【天幕之上
望城山脚下,林深叶茂。
雷无桀弓着腰,缩着脖子,像只经验老道的山猫,在前头小心翼翼地探路。
萧瑟和司空千落跟在他身后,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半蹲着身子,沿着一条被落叶复盖的偏僻小径,悄无声息地往山上挪动。
刚走了没几十步,司空千落猛地停下,直起身,双手叉腰,瞪着前面那个鬼鬼祟祟的红色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喂!雷无桀!
你刚才在山下不是豪气干云,说什么‘封山我就闯过去’吗?
怎么真到了山脚下,就变成这副做贼的模样了?
咱们这是来问剑,还是来偷菜啊?”
雷无桀闻声,赶紧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然后摸着后脑勺,露出一个尴尬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千落师姐,小声点!我……我又不是真傻!
这望城山是陛下亲自下旨封的,咱们要是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地硬闯进去,那不明摆着是抗旨不尊,打陛下的脸吗?”
他连忙摆手,眼神瞟向一旁的萧瑟,压低声音解释道:“我这可不光是为我自己考虑,主要是为你们家萧瑟着想!”
“谁、谁们家的!你……你满嘴胡吣什么呢!”
司空千落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眼神慌乱地瞟了萧瑟一眼,随即羞恼地跺了跺脚,手中银月枪的枪柄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雷无桀却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羞赦,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样:“千落师姐你想啊,萧瑟现在这副懒洋洋、好象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当年在天启城当永安王的时候,肯定更傲气,更目中无人!
那位陛下……说不定小时候就没少被他压一头,心里憋着口气呢!
现在好不容易萧瑟‘落难’了,咱们要是还那么扎眼,行事张扬,不是摆明了提醒陛下想起那些陈年旧事吗?
指不定陛下心里一不痛快,就要变着法儿折腾萧瑟呢!”
萧瑟双手环抱在胸前,闻言只是挑了挑眉,语气平淡无波:“雷无桀,我与陛下虽不算亲近,却也并无旧怨。
你为何说得我象他眼中钉、肉中刺一般?”
“得了吧萧瑟,你别狡辩了!”
雷无桀用骼膊肘不轻不重地杵了他一下,一脸“你别想瞒我”的表情,“这一路上我可没闲着,跟好些江湖前辈打听过了!
先皇明德帝在位时,最疼的就是你,眼里几乎只有你一个儿子,其他皇子都得靠边站,连当时的皇帝陛下……咳,反正就是不受待见!
就冲这一点,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陛下,能对你毫无芥蒂?
反正我是不信!”
他赶紧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道:“你是没瞧见,之前在雪月城,那个赤王萧羽看你的眼神,啧啧,跟饿狼见了肥肉似的,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你这么招人‘惦记’,这么招人‘嫌’,肯定是因为当年在天启城的时候,风头太盛,把兄弟们都得罪光了!”
萧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争辩这幼稚的宫廷臆测:“依我看,陛下心思深沉,志在天下,心思根本不在这些兄弟阋墙的闲事上。
偌大个帝国,内政外交,边疆军务,哪一桩不要耗费心力?
谁还有闲情逸致整日记着小时候谁多得了块糖、谁更受宠的陈芝麻烂谷子?
再说,我被贬出天启时,陛下才不过六七岁稚龄,见没见过我、记不记得我长什么样,都还两说。”
“嘘——!你小声点!”
雷无桀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捂萧瑟的嘴,紧张得如同惊弓之鸟,“你没听我阿姐和司空城主这一路上反复提醒吗?
陛下手下有个极其厉害、无孔不入的暗探组织,叫‘罗网’!
听说天下之事,只要陛下想知道,就没有罗网探听不到的!
说不定咱们现在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被藏在哪棵树后、哪块石头下的罗网探子盯着呢!
然后一字不差地往天启城里报!”
萧瑟微微挑眉,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所以,你的‘策略’就是让我们三个,跟偷鸡摸狗的小贼一样,偷偷摸摸摸上山?”
“这怎么叫偷鸡摸狗呢?这叫策略性低调行事!”
雷无桀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咱们偷偷找到赵玉真,问清楚当年的事,办完正事赶紧溜。
就算……
就算真的被罗网的探子看见了,咱们这低调、守规矩、不惹事的态度摆出来,陛下知道了,说不定龙心大悦,觉得我们识趣,就不跟咱们计较了呢?”
司空千落在一旁听得直摇头,用手扶额,哭笑不得:“合著你刚才在山下那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非要‘闯过去’的狠劲,全是装出来撑场面的?”
“那……那不是为了鼓舞士气,显得咱们有决心嘛!”
雷无桀嘿嘿一笑,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摸了摸鼻子,“真要不管不顾硬闯,那不是傻吗?是莽夫!
我雷无桀虽然热血,但不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