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急道,“唐怜月仅镇北门,其馀三门并无高手镇守,何不另择一门而入?”
白起神色淡然,却语意决绝:“九皇子所居宫殿,离北门最近。
且自北门入,经玄武长街,直抵太极殿前——此乃煌煌正道。
登基继位,承天受命,陛下岂能……走偏门而入?”
此言一出,慕雨墨与白鹤淮皆是一怔。
白鹤淮小声喃喃:“难怪天幕上那位陛下骨子里那般傲气……原来是从武安君这儿带出来的……”
苏暮雨拱手再问:“那唐怜月所镇守的北门,可有别称?”
白起转身,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声音肃穆如钟:
“因其映射天启四守护之玄武位,此门被世人称之
为——”
“玄武门。”
玄武门的雨,下得宿命般蹊跷。
子时刚过,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撕裂夜幕,倾天而下。
唐怜月独自立在玄武门城楼之巅,黑袍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贴在嶙峋的身躯上。
他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苍白修长的手指不断滴落,每一滴都在坠落途中凝成细如牛毛的冰针,又在触及砖石前悄然消融,周而复始。
他已在此静立六个时辰。
身后,是沉睡的皇城,北离帝国跳动的心脏。
身前,是这座在雨中沉默的玄武门——今夜唯一的入口,或许,也是唯一的黄泉路。
“来了。”
唐怜月轻声道。并非对身后那些已被唐门秘药“定魂香”暂时封住五感的铁甲卫士所言。
他不信任何人,今夜能倚仗的,唯有唐门千机暗器,与自己这条命。
雨幕深处,三道身影轮廓渐显。
走在最前的,竟是一把缓缓旋转的油纸伞。
撑伞的苏暮雨眉眼温润,步履从容,仿佛漫步于自家庭院。
只是他所过之处,脚下雨水尽数凝结成冰,蔓延开一片剔透的寒意。
他身侧半步,苏昌河踏冰而行,手中酒葫芦不时举起,饮下一口烈酒。
足底触及冰面,便留下一枚焦灼燃烧的黑印。
他仰头望向城楼,咧嘴一笑,被酒液染红的牙齿在雨夜中格外刺目:
“玄武使,雨夜凄寒,值守辛苦——可要下来饮一口,暖暖身子?”
唐怜月默然不语。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展,掌心向天,承接着冰冷的雨水。待掌心蓄起一洼,他轻轻一握。
“咔、咔、咔——”
玄武门前宽阔的广场上,七十二块白玉地砖同时翻转!
每块砖下,皆露出一架结构精绝的青铜弩机,机括转动之声密集如饥蝗噬叶。
下一秒,三千六百根淬着唐门奇毒“蚀骨青”的牛毛细针,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罗网,毫无死角地笼罩向门前三人。
此乃唐门“暴雨梨花针”阵法版,绝杀之局。
苏暮雨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他未移动分毫,只是将手中油纸伞轻轻向下—顿。
伞柄入石三分,伞面无风自旋。
所有射入三人周身三尺内的毒针,骤然齐齐悬停空中,针尖剧颤,随即——以比来时迅疾一倍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噗噗噗——”
七十二架弩机瞬间被自身毒针洞穿、撕裂,化为满地废铜。
唐怜月连眉头都未动一下。他等的,正是对方化解这第一波攻势的刹那。
就在弩机碎片迸溅的瞬间,他左手于袖中悄然捏碎一枚蜡丸。
无色无味的“梦蝶散”随内力激荡,混入漫天雨丝,借着夜风无声弥漫。
此乃唐门七绝毒之首,中者不会立毙,只将坠入无边梦魇,于无尽恐惧中耗尽心跳。
“玄武使,”苏暮雨的声音依旧平静,穿过雨幕传来,“毒,对我们无用。”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雨幕陡然被“撕开”!
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当他现身之时,方圆百丈内所有的雨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摄服——尽数凝滞半空,悬浮不动。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踏在静止的雨滴之间,走向城门。
“武安君。”唐怜月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白起抬头。
他的面容平平无奇,是那种落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寻常。
唯有一双眼睛——那已非人之目,而是两口凝缩了尸山血海的深潭,森冷,枯寂,倒映着无数湮灭的魂灵。
“你要阻我?”白起问。声音不高,却清淅地压过一切雨声杂音,直抵唐怜月耳畔。
“此乃,吾之使命。”唐怜月答,每个字都钉在雨里。
“可惜。”白起缓缓摇头。
他拔剑。
动作慢得近乎优雅,令唐怜月足以看清那古朴剑身上每一处磨损的痕迹。
然而,当剑身完全脱离剑鞘的那一“帧”,时间仿佛被凭空削去了一截——上一瞬剑尚在鞘中,下一瞬,冰冷的剑锋已临唐怜月眉睫!
无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