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在天启时,才惊四座,光芒夺目,其锐气不逊赤王,又因琅琊王之故,拥趸甚众。
只是离京多年,江湖风霜……不知是否磨平了棱角,抑或,沉淀了心性。”
皇帝听罢,不置可否,又拈起一子,语气如同讨论棋局般随意:
“白王嘛,只要不行差踏错,倒也安稳。
就怕雪月城此番刺激,逼得他……剑走偏锋。
至于赤王,”
他指尖棋子轻敲枰面,“倒是枚好棋,锋芒够利,也好用。”
话锋毫无征兆地陡然一转:
“国师,与暗河……可曾打过交道?”
齐天尘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回陛下,确有些许接触,皆为公事,并无私交。”
“那,”
皇帝终于抬起眼,眸光深静如古井,看向齐天尘,“国师对暗河那几位当家……作何评价?”
齐天尘沉吟良久,字斟句酌:“陛下明鉴万里,洞若观火。
暗河大家长苏昌河,江湖风评虽毁誉参半,但其人……志不在小,此心路人皆知。”
“啪!”
一枚白玉棋子被皇帝轻轻按在棋盘某处,发出定音般的一响。
“哦?志不在小……”
皇帝复述着这四个字,语调平平,却让殿内温度仿佛骤降,“看来,这不是一枚……甘心永远做棋子的棋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幕画面如同被利刃切开,骤然转换!
一间幽深晦暗、仅靠几盏油灯照明的密室。
苏昌河独自端坐,影子在石壁上被拉长,扭曲如鬼魅。
铁门无声滑开,一道披着厚重斗篷、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缓缓步入。
苏昌河抬眼,目光如冰冷的锥子,刺向来人,声音在密室中回荡:“赤王殿下,甘冒奇险约见老夫,所为何事?
殿下应当知晓,暗河……已奉陛下旨意行事。”
来人摘下斗篷,露出萧羽那张因野心与焦虑而略显苍白的脸。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本王自然清楚。
所以今日,我找的不是‘暗河’,而是你,苏昌河。
我想谈的,是你我之间的合作。”
苏昌河面色纹丝不动,只微微蹙眉:“与殿下合作,意味着背叛当今圣意。
暗河上下,未必会随老夫走上这条绝路。”
“所以本王找的是你,而非整个暗河。”
萧羽上前一步,眼中闪铄着洞悉与诱惑的光芒,“苏暮雨他们要的,或许只是一个重见天日、洗刷污名的机会。
但大家长你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苏昌河眼皮微抬:“哦?那殿下说说,老夫想要什么?”
萧羽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剖开人心:“你要的,是暗河彻底挣脱这数百年的泥淖,不仅要站在阳光之下,更要……
手掌权柄,让天下人再不敢以‘杀手组织’轻篾视之!”
他盯着苏昌河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顿:“而我,能给你实现这个野心的台阶,乃至……权柄本身。”
密室中陷入死寂,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苏昌河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野心……需要实力匹配。
殿下凭什么认为,你能反得了天启城那位?
如今他坐拥强兵,威加海内。”
“凭我身后有孤剑仙洛青阳!”萧羽猛地抬头,眼中疯狂与希冀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
“孤剑仙?”
苏昌河眼神一凛,随即化为一抹几近嘲讽的冷静,“数年前,他或有一剑撼动天启的可能。
如今?一位剑仙……还够吗?
怒剑仙颜战天的尸骨,可还未寒透。”
“那不一样!”
萧羽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孤剑仙的‘凄凉剑’已至最后关头,随时可能踏入神游玄境!
待他破关之日,便是问剑天启之时!
那将是真正足以颠复乾坤的一剑!”
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不是兵刃,而是一张折叠得极其仔细的陈旧纸条。
他将其按在桌上,缓缓推向苏昌河,动作带着某种献祭般的庄重。
苏昌河展开纸条,昏黄灯光下,只匆匆扫过上面寥寥数行字迹与一个隐秘的印记,他素来稳如磐石的身躯竟几不可察地一震,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颤斗起来。
密室中时间仿佛凝固。油灯的光晕在苏昌河变幻不定的脸上跳跃。
许久,他缓缓抬首,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深不见底,却又燃烧着某种危险的火焰。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钧权衡:
“暗河,不会公然违逆天启那位的明旨。”
他话锋一转,直视萧羽:
“但老夫苏昌河个人的脚步……不会因任何人、任何旨意而停下。
说吧,殿下,接下来……你欲如何?”
萧羽脸上终于绽开一抹计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