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东方破晓。
第一缕晨曦如同淬火的利剑,刺破笼罩天启城的最后一丝薄雾,将那巍峨如神宫般的御殿映照得一片通明,琉璃金瓦反射着冰冷而威严的光。
殿内,文武百官垂首肃立,依照品阶分列两旁,摒息凝神,偌大的空间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唯有御座前鎏金香炉中升起的缕缕青烟,笔直而上,无声述说着时间的流逝。
御殿中央,与两侧文官的宽袍博带、武将的甲胄森然截然不同,三名格外年轻的将领昂然挺立。
他们身披崭新锃亮的铠甲,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鹰,站姿如松如枪,仿佛三柄刚刚打磨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出鞘饮血的绝世利剑,与周围略显沉暮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御座之上,皇帝身着玄底十二章纹帝袍,那像征天地权威与帝王德行的十二章纹在充沛的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无声地施加着浩瀚压力。
冠冕前垂落的十二旒白玉珠串随着他微微抬首的动作轻轻晃动,珠玉碰撞,发出细碎清音。
通过那微微晃动的珠帘缝隙,他那双冷峻如万古寒冰、深邃如无底渊潭的眸子,缓缓扫过阶下每一个臣子,最终落在那三位年轻将领身上。
他开口,声音并不刻意高昂,却奇异地清淅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甚至压过了殿外隐约传来的晨钟馀韵:
“自中原始定,江山一统,然北疆烽烟未靖,山河犹有半壁染血。”
“北蛮,素来无礼,不遵王化,不纳贡赋。
数十年来,屡侵我边疆,践踏我城池,残杀我子民,掠我财货女子,恶行累累,罄竹难书!”
皇帝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头:
“数月前,朕遣武安君领王师北出,历经苦战,方收复漠南故土,扬我国威。
然——”
他话锋陡然一转,寒意骤生,“那北蛮可汗野馀,败而不馁,贼心不死!
近期竟变本加厉,屡派小股精骑,越境潜入漠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视朕之天威如无物,视朕之子民如羔羊!”
他略作停顿,御殿内的空气仿佛随之凝固。
下一瞬,皇帝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平地惊雷,又如冰河炸裂: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百官心头俱是轰然一震,几乎下意识地齐齐抬头,望向那高踞御座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惊悸。
皇帝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殿中央那三名如同标枪般挺立的年轻将领,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宣告:
“今日大朝,朕不与尔等议那寻常琐务。”
“朕要与众卿,议一议这军国大策——”
他手臂抬起,食指遥遥指向北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出兵漠北,犁庭扫穴,荡平蛮夷,永绝北患——可否?!”
“轰!”
最后三字,如同战鼓擂响,又如雷霆乍惊,在空旷恢弘的御殿内隆隆回荡!
话音落下,御殿内陷入一片死寂。比方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所有大臣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腾腾的议题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只有香炉里的青烟,依旧无知无觉地袅袅升腾,扭曲变幻。
“又要出兵?!”
无数大臣心头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家库房钱粮被搬空的声响。
上次远征漠南,军费浩大,朝廷以“战时特捐”、“助军钱”等名目,从各地世家大族、富商巨贾手中强征了多少金银粮秣?
多少传承数代的产业被迫“捐献”,多少良田美宅被“暂借”充作军屯,最后大多有借无还,美其名曰“毁家纾难,共赴国难”?
自这位陛下登基以来,哪一次大规模对外用兵,不是伴随着对内部“冗积”的清理?
不是伴随着对旧有利益格局的强行调整?
加租加赋,迁徙豪强,裁分田产,清查隐户……
明面上是“筹措军饷,充实国库”,实则谁不知道,那是皇帝在用战事为刀,割除他认为阻碍帝国新生的“腐肉”,将大量土地、资源重新分配,或赏赐给立功将士,或分给无地流民。
这简直是拿着他们的家底,去收买军心民心,巩固皇权!
大臣们心中怨声载道,愤懑难平,可面对龙椅上那位手段酷烈、心思如海深的帝王,半个“不”字也不敢宣之于口。
此刻听闻又要大举征伐更为遥远荒凉的漠北,想到那必将随之而来的新一轮“割肉”与动荡,许多人脸色已不由自主地变得惨白,目光徨恐又带着一丝期盼,齐刷刷地投向了位列百官最前方的那几位重臣。
军方那边?
武安君已被派去青州,不在朝中。
而留在天启、执掌兵权的武成侯……
那是个比武安君更铁杆的“帝党”,对皇帝唯命是从,千依百顺,指望他站出来反驳皇帝的北伐方略?
简直是痴人说梦!
文官体系里?
李通古身为天子近臣,却是个出了名的“应声虫”,最擅揣摩上意,歌功颂德,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