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衣轻轻摇头,抬手似乎想触摸弟弟颤抖的肩膀,最终却只是落在冰冷的剑柄上,“琅琊王案,发生在明德十一年冬。
那位下旨的明德帝萧若瑾他熬过了那个血流成河的冬天,却没撑过十二年的春天。”
她目光悠远,仿佛在解读一段残酷的帝王心术:
“或许,他早已知道自己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所以才甘愿背负千古骂名,以最决绝、最冷酷的方式,为继任者扫清他认为的一切障碍。”
雷无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悸:“阿姐是说他冤杀琅琊王,甚至可能包括对母亲的态度,都是为了为了如今天启城那位陛下能顺利登基?”
“不是。”
李寒衣的回答出人意料,她眼神复杂难明,“那时候,明德帝心中属意的储君,甚至满朝文武、天下武林所期待的未来君主,都不是现在天启城那一位。”
她一字一顿,吐出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名字:
“是永安王,萧楚河。”
“永安王萧楚河?”
雷无桀彻底愣住,努力回忆,“昨日百花会,白王萧崇、赤王萧羽都来了雪月城,可这永安王我从未听闻?”
“因为琅琊王案之后,”
李寒衣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唏嘘,“年仅十三岁的永安王萧楚河,在天启皇城大殿之前,长跪三日三夜,风雪无阻,只为求一道为琅琊王叔平反的圣旨。
他当众痛陈琅琊王功绩与冤屈,斥责朝中奸佞
彻底触怒了已是风烛残年、性情越发偏执的明德帝。”
她顿了顿,语气沉缓:
“明德帝盛怒之下,一道旨意,将他驱逐出天启。
或许明德帝自己也未曾料到,这最钟爱、寄予厚望的儿子刚离开不到三个月,他便突然暴毙于深宫。也或许
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环,想让这锋芒过盛的儿子去江湖历练,磨去棱角,待时机成熟再召回归位,继承大统。”
“可人算不如天算。”
李寒衣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阴差阳错,命运弄人。
最后坐上那至尊龙椅、承接了明德帝扫清障碍后‘平静’局面的,并非众望所归的永安王,而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穿透千里云霭,直抵那座巍峨皇城。
雷无桀听得心乱如麻,脑子几乎要打结,他努力梳理着:“那明德帝是仇人,可他死了。
永安王萧楚河
他算是帮琅琊王说话的,应该不算仇人吧?
那那现在的皇帝呢?
在这整件事里,他就没有任何动作?任由他父亲这样?”
李寒衣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弟弟,她的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落:
“他怎么会没有动作?”
“我刚才在破庙里说的那位,七岁便能驾驭盖聂、身负奇术、心思深沉的九皇子——”
她停顿,让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雷无桀心上:
“就是如今坐在天启皇城最高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道心剑锁住你姐姐修为的”
“当朝皇帝。”
“什么?!!”
雷无桀如遭九天雷霆劈中,浑身剧震,瞬间僵直在原地!
瞳孔放大,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只有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世界观被瞬间颠覆的茫然。
药庐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李寒衣清冷的声音,继续揭开那残酷的时光脉络:
“明德十一年冬天,琅琊王案爆发时,他刚满七岁。”
“来年开春,明德帝一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他便在各方势力微妙平衡下,登基称帝了。”
】
“九皇子就是皇帝?!七岁?!登基?!”
“天啊,这盘棋从那么早就开始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