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少白时空。
雷梦杀望着天幕上定格的画面——那破庙中少年沉稳的眉眼,与后来皇座上深不可测的帝王身影渐渐重叠——他怔然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说起来……心月当年,其实并未真正辅佐过这位陛下。
对他,不过是有份旧日恩情,外加……些许传艺之谊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重新梳理这段跨越时空的因果,“法场之上,他派盖聂这等人物前去,冒险救下心月,这份情……其实已经还清了,甚至远远超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天幕上雷无桀年轻的脸和李寒衣被锁修为后苍白的容颜,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钦佩: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身居九五,手握生杀大权,对寒衣的屡次不敬,对无桀的懵懂莽撞……
却始终网开一面,多有容让。甚至这次以心剑为锁,看似惩戒,实则为点化破障……
可见这位陛下心中,自有一杆秤。恩怨分明,绝非薄情寡义、刻薄寡恩之辈。”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在一旁静静听着,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深思之色,缓缓点头。
百里东君拎起酒葫芦饮了一口,抹了抹嘴,接口道:“雷二说得在理。
江湖上关于这位陛下的传闻,多半说他手段酷烈,铁腕无情,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可单从天幕显露的这几件事来看……”
他语气郑重起来:“他的目光所及,他真正在意的,似乎从来不是个人恩怨,也不是江湖纷争,而是天下,那芸芸众生的温饱与安稳。”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忽然插入,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说话的,是叶鼎之。
他抱着双臂,目光锐利地穿透天幕,仿佛在与那位遥远的帝王对视。
“天幕上这位陛下,奉行的……或许是古圣先贤理想中的‘道’,但行之天下,便成了‘法’。”
叶鼎之缓缓道,话语如同他手中的刀,清淅而锋利,“一套凌驾于所有身份、地位、情分之上的,绝对的法度。
自他之下,皇亲贵胄也好,江湖豪杰也罢,贩夫走卒亦然,在这法度面前,众生平等。”
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这份魄力,这份近乎冷酷的‘公平’,习惯了快意恩仇、讲究人情世故的江湖人,看不懂,也受不了。
所以他们只会骂他铁腕,骂他无情。却未必看得见,这铁腕之下,或许才是一个帝国长治久安的基石。”
这番话,如石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众人默然,各自思量。
就在这时,司空长风忽然转向百里东君,眉头微锁,提出了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
“东君,天幕上寒衣师妹推测,明德帝杀琅琊王,是为后世君王扫清障碍。
此说虽看似能解释那场惨剧的动机,依你之见……果真如此吗?”
百里东君放下酒葫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葫芦壁上经年的纹路,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
“天幕所言,于权谋逻辑上,固然合情合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为子孙计而铲除功高震主、声望卓着的兄弟,史书上并不鲜见。”
他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疑惑,“但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琅琊王萧若风与明德帝萧若瑾,那是真正自幼相互扶持、生死与共的手足至亲。
琅琊王对兄长、对北离的忠心赤诚,天地可鉴。这些,难道明德帝心中会没有分寸?
他真能仅仅为了那‘可能’的威胁,就狠心将剑刃指向自己最信任、最倚重的弟弟?
甚至在弟弟当众自刎、血染法场之后……他心中,就真能毫无波澜,安之若素吗?”
这个直指人心的疑问,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帝王心术深如海,那血案背后真正的情感与算计,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纠葛复杂。
就在此刻——
天幕画面,应和着这悬而未决的疑问,骤然流转!
光影切换,从少白时空众人凝重的面孔,瞬间拉回那座象征天下权柄中心的、恢弘而沉寂的天启皇城。
【皇宫,一处清净的偏殿。
窗外竹影婆娑,殿内檀香袅袅。当今皇帝一身玄色常服,锦袍上仅以银线绣着简约的云纹,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闲适与内敛。
他正坐在一方紫檀木棋枰前,与对面的国师齐天尘对弈。
黑白玉子,错落于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之上,落子之声清脆,在寂静的殿中回响,更显幽深。
皇帝执黑,指尖拈起一子,悬于半空,却并未落下。
他忽然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齐天尘,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国师。”
“当年先帝于法场之上,决意赐死琅琊王时……你就在他身侧护卫。”
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皇帝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