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一剑下去,倒是潇洒绝美,剑仙风范。
可那被剑气波及的花木庄稼呢?
那背后多少农人一年的心血呢?
陛下说得对,这不是剑法,这是……伤天害理!”
一旁的李心月静静听着,眼中亦是动容。
她低头,温柔却郑重地对怀里懵懂的小寒衣轻声道:
“寒衣,听到了吗?
爹爹说得对。
以后长大了,习剑练武,要心存敬畏,不可因一己之念,伤了天地生机,苦了黎民百姓。
知道吗?”
夫妻俩话音方落,仿佛冥冥中自有呼应——
天幕上的画面,悠悠一转。
【 天幕之上,雪月城药庐。
窗棂半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入,落在冷寂的地面。
李寒衣静静坐在床沿,目光追随着那片落叶,直至它归于尘土。
她几不可察地轻吸一口气,试图引动丹田内息——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
那道莹白的心剑剑意,如同最精密也最无情的锁,将她毕生苦修的功力封死在灵台深处,严丝合缝,不漏半分。
“姐姐!”
雷无桀端着刚煎好的药,小心翼翼推门进来,氤氲的药气模糊了他写满担忧的脸。
一见李寒衣这失魂落魄、仿佛精气神都被抽空的模样,他眼圈顿时红了,声音也带了哽咽:“你……你别急!
我、我现在就去找那个晓梦大师!
她既然能锁,就一定有法子解开!我求她也要求来!”
李寒衣缓缓转过头。日光通过窗格,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望着眼前急得快要跳脚的弟弟,嘴角竟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傻小子……现在,才认我这个姐姐了?”
雷无桀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昨夜在洱海边,看你跟晓梦大师动手……
那剑气,那身法,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你拿着树枝,在院子里教我比划基础剑招的样子……”
他笑容忽又收敛,被更深的焦急取代,“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姐,你的武功!
没了内力,万一、万一再有坏人……”
李寒衣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她轻轻摇头,打断了弟弟的话。
伸出手,指尖带着凉意,却无比温柔地抚过雷无桀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不必了。”
她收回手,缓缓起身,走向门外。雷无桀赶忙放下药碗跟了上去。
药庐外,秋风已带萧瑟。
远处雪月城错落的屋宇依山而建,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更远的苍山轮廓沉默着,如同亘古的守护者。
李寒衣望着这片她曾以剑守护的土地,忽然轻声问:
“无桀,你说……若是父亲母亲,看到我现在这般模样,会不会觉得失望?”
“怎么会!”
雷无桀立刻大声反驳,脑袋摇得象拨浪鼓,“姐姐你是天下闻名的雪月剑仙!
武功盖世!要失望,也该是对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失望才对!
我连逍遥天境都还没……”
李寒衣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惯常清冷如冰湖的眼眸里,此刻漾动着一种雷无桀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怅惘。
“对你,我未尽到长姐之责,让你孤身长大;对雪月城,对这片土地上仰望‘剑仙’之名的百姓,我更未尽到守护的本分。”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其实……我一直在害怕。”
“害怕?”
雷无桀彻底愣住,满脸不解,“姐姐你武功那么高,剑法那么厉害,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需要害怕的?”
李寒衣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近一步,目光落在雷无桀腰间佩着的“听雨剑”上。
她伸出手,雷无桀下意识地解下剑,递到她手中。
剑入手,冰凉沉甸。
李寒衣指尖缓缓摩挲过那古朴的剑柄,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岁月。
良久,她才抬起眼,声音低沉而清淅:
“无桀,你可知……父亲和母亲,他们究竟是如何死的?”
雷无桀浑身一震,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又茫然摇头:“我知道……父亲是死在抗击南诀的战场上。
门主和雷轰师傅都告诉我,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为国捐躯,死得光荣!
可是母亲……”
他眼神黯淡下去,带着委屈,“母亲的事,从来没有人跟我仔细说过。
我从小在雷家堡长大,总是想,为什么别人都有娘亲在身边,我的娘亲却……”
李寒衣眼中愧疚之色愈浓。
她空着的那只手探入怀中,极其珍重地取出一物,轻轻捧到雷无桀面前。
那是一块令牌。
通体黝黑,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又沉重。
令牌之上,一条青龙浮雕栩栩如生,龙鳞毕现,龙目凛然,仿佛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