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天启皇城。
宫殿深寂,烛火摇曳,映得太安帝手中的天子剑寒光凛冽。
剑尖直指跪在阶下的景玉王,不住轻颤。
“逆子!你竟敢如此偏心!”
太安帝须发皆张,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孙儿难道不是你亲生骨肉?为何厚此薄彼,慢待至此?!
若因此寒了人心,坏了我萧氏千古大业,朕……朕饶不了你!”
景玉王萧若瑾伏跪于地,面上诚惶诚恐,连声道:“父皇息怒,儿臣不敢,儿臣知罪……”
然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与深埋的不甘。
偏心?
呵……当年我与若风年幼时,您又何尝公平过?
如今倒来教训我……
城外,李长生一行驻足仰观天幕。
先前种种疑惑,直到听见后世帝王亲口道出那一段风雪宫墙下的往事,才壑然贯通。
一道道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聚焦在雷梦杀身上,惊奇、恍然、赞叹,不一而足。
“好家伙!”
百里东君低呼一声,“原来根子在这儿!
难怪那后世皇帝对雷家小子和寒衣师妹多有照拂,敢情是承了你雷二这天大的恩情!”
众人看看天幕上帝王深沉如海的侧影,再瞅瞅眼前这位抓耳挠腮、总带着几分“不太聪明”的耿直气的雷梦杀,不由地暗暗点头——皇帝说他“瞧着不太聪明”,还真是一针见血。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一颗滚烫到能融化宫墙寒冰的赤子之心。
李长生收回望向天幕的视线,目光落在雷梦杀身上,澄澈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
“梦杀,”
他声音平静,却似蕴藏天机,“今日之因,明日之果。
看来冥冥之中,是你当年风雪中的一念之仁,种下了善因,方才在数十年后,荫蔽了你这一双儿女的命途。”
“师傅!”
雷梦杀却象是没完全听进这充满玄机的话,他兀自指着天幕,脸上满是见了鬼似的夸张惊叹,“你们……你们不觉得这皇帝的天赋吓死人吗?!”
他激动地比划着名:“那可是心剑啊!我媳妇练了这么多年,都不敢说轻松驾驭!
他呢?
要心法没正经心法,要根基没从小打下的根基,全凭心月当年留在木剑里的一缕剑气!”
雷梦杀伸出三根手指,眼睛瞪得溜圆:“三天!就三天!他硬生生给悟透了!
这……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简直是妖孽啊!”
百里东君摸着下巴,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点头附和:“确实离谱。
常人得窥门径已是万幸,他这等悟性……闻所未闻。”
“可不就是嘛!”
雷梦杀一拍大腿,嚷道,“这悟性要是搁在江湖上,绝对是百年……不,千年难遇的奇才!
难怪人家能当皇帝,就凭这份悟性,我雷梦杀第一个服气!”
李长生微微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上那道批阅奏章、仿佛能担起整个天下的身影,缓声道:
“天赋根骨,自是惊世骇俗。但更难得的,是他那颗心。”
众人静听。
“三岁稚龄,于深宫寒疾中尝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李长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这般境遇,极易催生怨毒偏狭,或懦弱消沉。
可他非但没有长歪,反倒从极寒处,悟出了人间情的真缔,将帝王心术与悲泯苍生融于一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份于绝境中反照光明的通透心性,比那超凡的悟性,更加难得,也……更加可怕。”
众人闻言,神色皆肃,缓缓点头。
确然,身居至高之位,能持利剑而不骄,怀悲泯而不柔,这份心智,才是驾驭天下的根本。
百里东君忽然用骼膊肘轻轻撞了撞雷梦杀,脸上带着捉狭的笑意:
“雷二,天幕上那皇帝可是把你闺女的修为给锁了,堂堂雪月剑仙如今武功全失。
你这当爹的,倒不恼?
还在这儿夸人家天赋高?”
雷梦杀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敛去,转而浮现出一种罕见的严肃与沉痛。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寒衣是我女儿,掌上明珠,我岂能不疼?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皇帝那话,说得在理!”
“她那剑法,‘月夕花晨’,凭空生剑气、引动天地异象也就罢了。
可每次出剑,非得搅得方圆百里百花凋零,万物肃杀才算完。”
雷梦杀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痛心,“从前我只顾着得意,觉得我女儿天赋绝顶,剑法通神,美不胜收……
可今日听陛下一席话,我才如醍醐灌顶,彻底醒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我雷梦杀当年游历天下,见过太多芸芸百姓!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摔八瓣,就盼着春种秋收,田里的庄稼、山间的果木、园中的花卉能有个好收成,那是他们活命的指望,养家的根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