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宣。
他缓缓摇头,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始终气定神闲的晓梦。
果然,一直静观其变的晓梦,终于动了。
她甚至没有迈步,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只白淅秀气、仿佛不沾尘埃的右手,对着段氏兄弟奔逃的方向,五指虚虚一握,樱唇轻启:
“万川秋水。”
四字吐出,平淡无奇。
然而下一瞬——
“轰!”
百花会中,那用来装饰的几处水景,池水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水流在空中并非散落,而是瞬息间凝聚、塑形,化作两只巨大、透明、纹理清淅的大掌!
大掌带着沛然莫御的天地之威,后发先至,一把便将已跃至半空的段氏兄弟牢牢攥在掌心!
任他们如何挣扎,体内真气如何鼓荡,那水流佛掌纹丝不动,反而缓缓收紧。
“呃啊——!”
兄弟二人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满面紫红,眼珠暴凸。
晓梦手腕轻轻一引。
两只水流佛掌便如同提着两只待宰的鸡鸭,轻飘飘地将段氏兄弟送到了卫青面前,随后悄然散落,化为满地晶莹水珠,仿佛从未出现过。
“卫将军,叛党馀孽,交予你了。”晓梦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递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卫青拱手,神色郑重:“多谢晓梦姑娘相助。”
他一挥手,身后如狼似虎的兵士立刻涌上,用精钢锁链穿透段氏兄弟的琵琶骨,惨绝人寰的嚎叫声顿时响彻夜空,让在场许多江湖子弟都面色发白,不忍直视。
司空长风望着那散落的水珠,又看向晓梦稚嫩却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巨浪翻腾:
好精纯的道门真气!好可怕的掌控力!
举重若轻,化天地之力为己用……这少女的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她究竟是何来历?
雷无桀看得舌头都有些打结,喃喃道:“她……她看起来比我年纪还小吧?
这功力……怕是早已入了自在地境,甚至更高……
这天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怪物?”
晓梦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缓缓转身,再次面向司空长风,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浅淡而难以捉摸的笑意:
“司空城主,千落姑娘的婚事,自是雪月城的家事,陛下绝不会强行干涉。
不过,方才既已定下比武招亲之约,白王与赤王二位殿下既然恰逢其会,让他们参与其中,增添几分热闹,城主以为如何?”
司空长风与女儿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堆起客套的笑容:“二位王爷身份尊贵,能参与小女的招亲,自是雪月城的荣幸。
只是……刀剑无眼,比武较量难免有所损伤。
二位王爷万金之躯,若是有个闪失,老臣实在担待不起啊。”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是在婉拒。
晓梦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抬眼直视司空长风,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城主多虑了。
陛下有言:二位王爷若愿参与,可寻人代战。
此乃江湖规矩,亦无不可。”
她语气微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然,若是城主最终觉得不妥,即便是您亲自出手,阻止这场婚事,陛下也绝无责怪之意。”
司空长风心头一沉,暗叫厉害。这话看似给了选择,实则将他逼到了墙角。
白王目不能视,代战者必是怒剑仙颜战天,年轻一辈谁是对手?
赤王那边,十有八九会让无心下场……
若自己届时亲自阻拦,便是公然违背“代战”规则,落人口实,更可能直接得罪两位王爷甚至皇帝。
电光石火间,他权衡利弊,终究只能将苦涩咽下,咬牙抱拳:
“陛下……思虑周全,体恤下情。臣……遵旨。”
“司空长风!你这无耻老贼!背信弃义的小人!”
被钢锁穿骨、瘫倒在地的段宣易,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仰头嘶声厉骂,双目赤红如血,“你雪月城与我大理早有盟约,你将女儿许配我大理,天下皆知!
如今见我大理势败,便急不可耐地投靠新主,做那天启城的走狗!
你枉称枪仙,简直是江湖之耻!”
这恶毒的咒骂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司空长风。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惊疑、审视、鄙夷……种种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污蔑!”
司空长风脸色铁青,周身气势勃发,“雪月城乃北离疆土,我司空长风蒙受皇恩,位列天启四守护,守的是社稷安稳,护的是天下黎民!
岂容你这叛逆之后,在此挑拨离间,血口喷人!”
“呸!说得冠冕堂皇!”
段宣衡也嘶声附和,面目狰狞,“若非你与朝廷早有勾结,设下此局,我等怎会在此遭擒?
司空长风,你卖友求荣,必不得好死!”
司空千落紧紧握住父亲微微颤斗的手臂,心直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