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眉眼中透出的倔强与决绝,司空长风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交织着心疼、骄傲、担忧与深深的无力。
他沉默良久,终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呢喃,随风飘散在寂静的月色里:
“千落……我的傻丫头……后世那般凶险的局,爹爹没能护好你……这一世的你,定要……平平安安啊。”
【天幕光影流转,隔间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琥珀。
司空长风望着面前神色淡然的谢宣,缓缓吐出一口郁结于心头的浊气,叹道:“谢兄能抛开文人士大夫的清高与门户之见,真心认可天启那位陛下的文治武功,足见其确有超越时代的雄才大略,非寻常守成之君可比。
只是……”
他话锋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沉重的无奈:
“这雪月城……并非我司空长风贪恋权势,眷念这城主之位。
实是当年师尊师娘所托,将这传承百馀年的基业、连同城中上下数万人的生计安危,一并交予我与两位师兄手中。
这份责任,这份嘱托……我们三人,实在……放不下啊。”
谢宣轻轻晃动手中晶莹的酒杯,目光落在荡漾的酒液上,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皇帝陛下何须旁人来‘认可’?
他的功业,他的意志,早已铭刻山河,惠泽万民。我不过是就事论事,陈述眼见之实罢了。”
他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直视司空长风:
“长风兄为报师恩,守护雪月城百年基业,此乃重情重义,令人敬佩。
可你是否想过,时至今日,雪月城早已非单纯一派宗门。
有你们三位‘仙’字级的人物坐镇,它已是天下武林人心目中的一座‘灯塔’,一个‘像征’。”
谢宣的声音低沉下去,字字如锤:
“只要雪月城一日不明确向天启城表示臣服,只要你们三位城主一日不正式‘俯首’,在天下人——无论是心怀异志的江湖豪强,还是对朝廷新政仍有疑虑的观望者——眼中,它便代表着帝国疆域之内,仍有敢于、且有实力与天启中枢‘叫板’的独立势力存在。
这,无关你们本心是否真想对抗。”
他略微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
“陛下心怀寰宇,志在混一天下,缔造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
他的步伐,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
他要的是铁板一块的江山,是政令通达无阻的天下。
他……容不得帝国内部存在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不和谐’、‘不一致’的声音与像征,哪怕这声音本身并无恶意。”
谢宣的目光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悲泯,看向司空长风:
“雪月城,如今就处在这个尴尬、却又致命的位置上。
你司空长风或许无心对抗,只想守着这一方基业与门下弟子安稳度日。
可天下人不这么看,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不这么看,而最重要的是——天启城御座上的那位……更不会这么看。”
他话锋忽而一转,语气变得莫测高深:
“我听闻……那个人,现在就在你雪月城中。”
司空长风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沉默数息,才缓缓道:“谢兄消息果然灵通,竟连此事也知晓。
既然谢兄都知道了,那天启城中的陛下,必然更是了如指掌。
看来这天下虽大,一举一动,一草一木,果真皆在其眼中,难逃法眼。”
他没有否认,目光却移向楼下喧闹的会场。
谢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灯火阑珊处,萧瑟依旧是一副懒洋洋抱胸而立的模样,仿佛周遭热闹与他无关;
雷无桀正咋咋呼呼地指着某处新奇玩意儿,满脸兴奋;
而唐莲则如同最警剔的守卫,目光如鹰隼般不断扫视着四周,确保着安全。
“谢兄你看,”
司空长风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指向楼下,“那少年……如何?”
谢宣闻言,目光在雷无桀与萧瑟身上来回扫视,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文人的狡黠与试探:“哦?
却不知长风兄问的,是那位红衣灼灼、宛如赤子般跳脱活泼的少年,还是……
他身旁那位气度沉静、眉宇间却隐有孤高之色的公子?”
司空长风眉梢微挑,反将一军:“那谢兄此刻眼中所看,心中所思的,又是哪一位?”
谢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混杂着追忆、感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那红衣少年……神采飞扬,至情至性,眉目间那份纯粹的热忱与无畏,象极了当年的雷师兄啊。”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另一个时空、另一番景象:
“昔年‘银衣军侯’在世之时,于万军阵前,枪挑敌酋,谈笑破阵,那份兼有武将豪烈与赤子纯真的绝世风采……
与楼下这孩子,当真别无二致。
那般人物,本该是国之柱石,光照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