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真能拥有八百万两……你想做什么?”
亭中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声与近处流水潺潺。
萧瑟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
暮色渐浓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总是带着慵懒与疏离的眸底,竟掠过一丝冰雪般的锐利寒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招兵买马,”
他微微停顿,吐出后面四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踏碎天启。”
凉亭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唐莲和雷无桀都僵在了原地,直勾勾地望着萧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客栈老板。
雷无桀是先反应过来的那个。
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杯盘一跳,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混不吝的兴奋和赤诚:“好!我陪你去!”
话音落下,他似乎才意识到这话的分量,挠了挠头,补充道,语气认真得有些傻气:“不过……去之前,我得先跟雷家堡划清界限,断绝关系才行。
不能连累了他们。”
萧瑟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雷无桀,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清淅地映出少年毫无杂质、纯粹热烈的脸庞,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陪我去做什么?”
“你陪我来了雪月城啊!”
雷无桀答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那我当然陪你回天启城!
有架一起打,有城……一起踏!”
萧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惯常淡漠的眼中,冰雪似乎消融了一瞬。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量。
他伸手取过酒壶,重新斟满一杯酒,推到雷无桀面前,只说了一个字:
“好。”
唐莲在一旁,默默地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
他望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看似懒散却语出惊人、身怀秘密;一个憨直热血、认准了朋友便义无反顾。
他放下酒杯,看着萧瑟,语气复杂地低声道:“萧瑟,你真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萧瑟挑眉,恢复了那副略带嫌弃的模样:“你一个大男人,等我作甚?唐莲,你这想法可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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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中的对话,随着酒意渐浓,渐渐转入些无关紧要的闲谈。
月色悄然攀上檐角,清辉洒落。
然而,他们全然不知,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早已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不远处假山阴影中,一道静立如松的身影耳中。
卫庄一袭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抱着双臂,倚靠在冰冷的山石上,听着凉亭中传来的话语,尤其当“踏碎天启”四字清淅传来时,他那张总是刻着冷漠与疏离的英俊脸庞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带着玩味与讥诮的笑意。
‘这小子……’卫庄心中暗忖,眸色在月光下显得幽深难测,‘倒真是个有趣的人物。
不知是真憨直愚蠢到了极致,口无遮拦;
还是……聪明清醒得过了头,故意以此示人?’
‘招兵买马,踏碎天启?’
他无声地嗤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冰冷的调侃,‘口气倒是不小。
看来是离那天启城太久,久到已经忘了,如今的皇城,早已不是当年可供他纵马游缰、恣意妄为的游乐场了。
那里面坐着的,更不是会纵容他胡闹的故人。’
不过……卫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寥寥八字,虽然听着荒诞不经,但若原封不动地写进密报,送往天启……倒不失为一份绝佳的“礼物”。
正好,也让深宫里那位习惯了掌控一切、心思越来越难测的皇帝陛下,生生气,动动肝火,别总以为天下尽在掌中。
想到此处,他心中又掠过一丝冷意。
凭什么师哥留在那天启城,而自己却要孤身一人,守在这看似繁华实则纷扰的雪月城,终日盯着这个不着调的皇子?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想。
抬手,指尖放入唇间,发出一声短促而奇特的唿哨。
夜空中,一只神骏的鹰隼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稳稳落在他伸出的覆着皮革护腕的小臂上。
卫庄随手自怀中抽出一小截特制的薄纸,并指如刀,指尖内力微吐,竟凌空在纸面刻下八字,墨迹深嵌,力透纸背——
招兵买马,踏碎天启。
他将薄纸卷起,塞入鹰隼腿上的细小铜管中,轻轻一振臂。
鹰隼锐利的目光扫过夜色,双翅一展,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朝着北方,天启城的方向,疾飞而去,迅速融入深蓝的夜空,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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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跟随着那鹰隼,越过千山万水,穿透沉沉夜幕,最终落于帝国心脏——天启皇城。
巍峨宫墙内,一名身着低品阶内侍服饰、却眼神精干的太监,正静静立于一处偏僻角楼。
夜风拂过,他似有所感,抬手向天。
不多时,那神骏的鹰隼便精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