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说他是出生之时,便有霞光贯入产房,望城山已故的老天师吕素真亲自下山接入山中,断言乃是仙人转世。
自此便被养在山上,据说……至今未曾踏出山门半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更玄乎的说法是,那位吕老天师临终前留有箴言——赵玉真若下山,必引动天下风云,时局震荡,甚至……可能动摇天启城里那位的至尊之位。”
唐莲和雷无桀神色俱是一凝,亭中气氛悄然肃穆。
“所以,”萧瑟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润的桌面,“望城山外,常年驻扎着不下五千精锐铁甲军。
明面上是拱卫道门圣地,实则……便是防着他有朝一日,踏出那山门。”
唐莲接口,声音平稳地补充了另一种观点:“也有江湖智者认为,那箴言或许是望城山自行杜撰。
只因赵玉真天赋太过惊人,被视作汇聚了望城山这一代武运与天运的‘气运之子’。
山门恐其下山后一去不返,或卷入世俗纷争陨落,导致宗门气运衰竭,道统衰落。”
“那现在呢?”
雷无桀急急追问,脸上写满不解与一丝隐隐的忧虑,“天启城那位皇帝的手段,咱们上次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凶狠果决,不留馀地。
若不是三城主和白发仙前辈当时力拦千馀百战玄甲军,无心师弟未必能安然返回天外天。
按那箴言所说,赵玉真对他的威胁更大,他难道就没什么动作?就任由赵玉真在山上安然修道?”
萧瑟抬眼,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听你这口气,倒象是盼着那位皇帝对赵玉真做点什么?”
雷无桀脖子一梗,老实点头:“当然!他这般姑负我师尊,我自然想有人能教训教训他,替我师尊出出气!”
旋即他又皱眉,百思不得其解,“况且,以赵玉真的本事,他若真想下山,这天下谁拦得住?五千铁甲军?望城山大阵?还是那虚无缥缈的箴言?”
萧瑟将杯中残酒饮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十年了。别说下山,据我所知,他连自己常年居住的那座小院,都极少踏出。”
“为啥?”雷无桀瞪大眼睛,满脸匪夷所思。
“要么,是他真心信了那箴言,怕自己一念之差,真给世间带来腥风血雨,害死无数无辜。”
萧瑟目光投向亭外潺潺的流水,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要么……便是他心中,有着比‘下山’更重要、更沉重的牵挂。
望城山的桃花,年复一年,开了又谢。
他守在那里,未必全是被人所拦,或许……是他自己,不愿走,不想走。”
雷无桀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伸出手指指向萧瑟:“你是说……他是在等人?”
一旁的唐莲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色沉静,没有接话。
萧瑟却将目光转向他,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异样:“唐莲,你有心事。”
唐莲沉默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亭边凭栏而立,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声音带着些许沉闷,缓缓开口:“我生在唐门,长在唐门,自幼是唐怜月师傅一手教导。
原以为此生便如唐门许多前辈一样,在机关暗器、毒药诡道中度过,生老病死,皆不出唐家堡方圆百里。
可后来,怜月师傅却将我送到了雪月城,拜入大城主门下。
他只告诉我,让我在此……等一个人。”
他顿了顿,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直:“这一等,便是六年。至今,我仍不知要等的是谁,为何而等。”
萧瑟摇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仿佛对世间一切牵绊都略显不耐的淡漠:“你们唐门的人,似乎生来便是如此。
打从落地起,就被捆上各种各样的‘使命’、‘责任’,活得一个比一个累。
雪月城的事要操心,唐门的担子又放不下——这世上人海茫茫,活着不就图个自己自在痛快?
哪来那么多闲工夫,替旁人、替所谓‘使命’瞎琢磨。”
唐莲转过身,目光直视着萧瑟,忽然问道:“那你呢,萧瑟?你留在雪月城,当真就只是为了那几百两银子?”
“有关银子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萧瑟回答得理所当然,眼皮都未抬一下。
唐莲举杯又饮了一口,语气悠悠,带着点试探:“八百两银子,对你而言,确实是笔‘大事’。”
“错了。”萧瑟抬起一只手,打断他,纠正道,声音清淅而平静,“不是八百两。”
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唐莲和瞬间竖起耳朵的雷无桀,一字一顿:
“是八百万两。”
“噗——!!”
对面的雷无桀刚入口的一口酒毫无形象地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整个人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八、八……八百万两?!萧瑟你……你抢了国库吗?!”
唐莲握着酒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