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对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的、仿佛空间本身都在不堪重负呻吟的巨响。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云雾彻底炸散,下方山石崩裂,古木断折,整个望城山主峰都在微微颤斗!
对峙的中心,剑光与鲲鹏虚影彼此吞噬、湮灭、重组,形成一片毁灭与创造并存的混沌光团。
僵持,仅仅持续了数息。
半空中的晓梦,双眸之中似有万千道纹流转,她仿佛看穿了那看似完美无缺、磅礴无边的“无量剑阵”运转中,因赵玉真方才道心那一丝被引动的缺憾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缝隙与迟滞。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淡然,却直指赵玉真道心最深处那未曾圆满的执念: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话音未落,她那原本以浩大势场压迫的“鲲鹏”剑气,骤然发生玄妙变化!
庞大虚影瞬间收束,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速度突破感知极限的细微流光,竟如庖丁解牛般,顺着那剑阵运转中因道心波动而产生的、几乎不存在的“缝隙”,瞬杀而入!
直指剑阵内核,亦是赵玉真道心破绽所在!
赵玉真浑身剧震!
那两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道心之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因守山、因气运、因承诺、因种种羁拌而未能真正“逍遥”的道心深处。
护体剑气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与溃散,他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滞,眼神骤然空洞,仿佛被拖入了某个久远而遗撼的回忆幻境之中,嘴角,一缕刺目的鲜血缓缓溢出。
胜负,已分。
刹那间,漫天剑光与鲲鹏虚影同时收敛、消散。
青霄剑哀鸣一声,化作流光回归赵玉真身后剑鞘。
晓梦手中的“秋骊”剑也重新化为朦胧气韵,散于天地之间。
两人身形缓缓飘落,重新踏足实地。
“掌门!”望城山弟子们惊呼着涌上前,想要搀扶。
赵玉真却抬手制止了他们,自己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痕。
他望向对面依旧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惊世对决未曾发生过的青裘少女,脸上再无半分轻忽,只剩下深深的感慨与一丝释然,长叹一声,声音带着内力损耗后的微哑,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一剑……贫道,输了。”
晓梦微微颔首,既无得意,亦无怜悯,平静道:“道剑仙确是天下奇才,一身修为精纯浩瀚,已臻化境,难逢敌手。只是……”
她目光澄澈,仿佛能映照人心,“道心尚有缺痕,未能圆融无碍,与手中之剑、所持之道,终隔一层。
若能弥补此憾,来日道境圆满,未必不能成为引领道门、超脱物外的真正魁首。”
她顿了顿,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属于“求道者”的认真与期待:“今日之胜,实属侥幸。
若非窥见道心那一丝缺憾,以道剑仙的修为剑境,晓梦断难取胜。
若他日,道剑仙能勘破迷障,道心圆满无瑕……还请务必往天启城一行。
届时,晓梦亦想真正见识一番,完满道心的道剑仙,其剑、其道,究竟会是何等……惊艳绝伦。”
说罢,晓梦不再多言,收剑转身,青裘微拂,径直沿着来时的山道,向山下走去。背影决绝,不带丝毫留恋。
颜战天等人从方才那震撼心灵的比斗中回过神,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一旁,尚未离去的雷云鹤,独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晓梦下山的身影,又看向神色复杂、气息微乱的赵玉真,心头仿佛有滔天巨浪在翻涌,一个声音在他脑中轰鸣——这天下……
难道在我自困于雪月城、心灰意冷的这数年里,已然彻底变了天?
一个看似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竟能在“道”与“剑”上,双双压过成名十数载、被誉为道门第一剑的赵玉真?!
那我这数十年引以为傲的苦修,我雷云鹤这“九天惊雷”的名号……又算得了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与时代更迭的冲击,让他僵立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晓梦一行人走到山脚,队伍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马车内的萧崇察觉到异常,皱眉问道。
一名侍卫匆匆赶来禀报:“王爷,是……是驻扎在附近的大军拦住了去路!但……似乎并无恶意。”
只见大军阵前,一位身披将袍的统领翻身下马,龙行虎步来到晓梦面前,竟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将奉陛下密旨!原驻守望城山三千铁骑,自今日起,解除驻防之责,全体听候晓梦姑娘调遣,护卫姑娘继续南下!”
晓梦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南方,淡淡道:“望城山事了,青城云雾已散。
接下来……该一叶扁舟,顺流而下,直抵江南了。”
“遵令!”
统领起身,厉声传令。很快,三千精锐铁骑迅速变换阵型,前后护卫,将晓梦、萧崇等人的车队簇拥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