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般的沙哑,“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城主,今日竟有此闲情逸致,在此绝壁之上手谈独弈。”
他话锋一转,直切要害:“唐莲,到九龙门了?”
“到了,”大城主捻起一枚黑子,目光未离棋盘,“却是空手而回。”
“失手了?”
“恩。”他应了一声,指尖棋子微顿,“只因来了位老朋友——白发仙。
唐莲这些年功夫未曾懈迨,已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加之千落那丫头从旁协助,奈何……对上白发仙这等境界,终究还是差了一线火候。”
剑客追问,语气微沉:“如此说来,无心已被天外天带走?”
“哪有这般容易。”
大城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那小子,跑了。
因为与白发仙几乎同时现身的……还有帝国的百战玄甲军。”
“百战玄甲军?”
剑客语气中透出明显的惊意,“看来天启城那位,对此事另有布局。”
“不错。
白发仙与玄甲军在三顾城硬碰了一记,他替无心那几个小家伙挡下了玄甲军的兵锋,自身……也受了些伤。”
剑客闻言,冷哼一声:“白发仙早已立足逍遥天境多年,玄甲军竟能伤他?
看来朝廷这些年,兵马是愈发精锐悍勇了。”
“是啊,”
大城主目光落在错综复杂的棋盘上,眼神沉静如水,“照此下去,说不定哪一日,天启城那位便会挥军直指,将这雪月城也围个水泄不通。
到那时,我们这三个城主,是束手就擒,还是……浪迹天涯?”
“哼!”
剑客握剑的手陡然收紧,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冰,穿透云雾,“那皇帝若真敢派人前来,我便敢再入一次天启!
当年我能凭手中之剑直指他父皇,今日,自然也敢将剑锋对准他!”
亭中男子并未接这充满杀意的话语,只将指间白子“啪”地一声脆响,定在棋盘一角,转而沉声道:“那队受挫的百战玄甲军之后,听闻皇帝已遣出宫中五大监中位列第二的瑾仙公公,亲率三百玄甲精锐,奔赴于师国。”
“去于师国?”
剑客面具下的眉头蹙起,“所为何事?”
“那里,有无心他父亲叶鼎之的至交王人孙,亦是其恩师忘忧禅师的故土。”
大城主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淅,“如今觊觎无心者甚众,多方人马皆向彼处汇聚,不过除却我雪月城、无双城以及朝廷的人马,其馀杂鱼,已被暗中清理了。”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此外,怒剑仙,似乎也已抵达于师国左近。”
剑客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这怒剑仙,倒真是念旧重情,为了那白王,甘愿如此奔波。”
亭中大城主亦是轻笑:“或许在他眼中,那位白王,才更该端坐于天启皇位之上。”
“嗤,”
剑客语带讥讽,“可如今现实是,高踞九重、执掌天下权柄的,既非太安帝,亦非明德帝,而是那位……手段通天的后来者!”
这大城主呵呵一笑,带着几分调侃:“你方才还豪言要执剑与那一位血拼,此刻言语间,倒似比评价他祖父、父亲,更多了几分……另眼相看?”
剑客冷声回应,带着剑客独有的骄傲与清醒:“剑客自有斩断一切的决心与面对一切的勇气。
但如今天下,天启城那位制霸四海、威压八荒,乃是铁一般的事实,不容否认。”
他话锋一转,重回正题:“无双城、怒剑仙此番齐聚于师国,目的呢?”
这大城主再次捻起一枚棋子,置于指尖摩挲,慢条斯理道:“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绝不能让无心,落入皇帝手中。”
“哦?”
剑客挑眉,面具下的疑惑清淅可辨,“无心对皇帝而言,就如此重要?
以如今帝国之强盛,难道还会惧怕一场已成过往的魔教东征不成?
这些人莫非是年纪愈长,胆气愈衰?
纵使那无心身负罗刹堂三十二秘术,或将来承继天外天首座之位,以其如今能力,恐怕也难入那位皇帝法眼。”
“只因皇帝若得无心,或可令这煌煌帝国,再向前踏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这大城主将手中棋子稳稳落下,发出清脆一响,“这一步若成,他将真正再无桎梏,对江湖武林的压制,也将更为酷烈。
他们……是因此而恐惧,故而才不惜代价,也要阻拦。”
他轻轻摇头,语气略带感慨,“说来,倒也颇有几分……可笑。”
“一个年方十五的少年,竟能令这些成名已久的人物忌惮至此。”剑客语带不屑。
“可他,不仅仅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这大城主目光投向棋盘,眼神变得幽深难测,“他是那个……十二岁便平定南北、一统天下,完成了北离三代先帝都未能竟全功的……不世雄主啊。”
此言一出,便连那孤傲的剑客,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悬崖边,唯有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