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孟柒便去而复返,带回了搜查的消息:“大人,屋内仔细查过,并无特别异样的物事,也未发现新增什么东西。”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泄气,但随即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有一处蹊跷。因今冬我们发放的炭火充足,各家各户年前备下的柴火大多没怎么动用。如今天放晴,大家将屋角的柴火搬出来晾晒本是常事。可大狗那一家,懒散出名,竟也搬了不少柴火出来,这本身已属反常。更怪的是,他们不在自家院前宽敞处晾晒,偏生挑了些看似干燥的柴捆,鬼鬼祟祟往田埂上搬,也不怕被人顺手牵羊。”孟大川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寒光。他手中的柳氏明显哆嗦了一下,指尖冰凉。阿沅梦中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深知其怖,连儿子孟怀瑾都未曾告知,更遑论属下。此刻听到“柴火”,若不是刻意让人盯住陈婆子一家一家,根本就不会往深处想。“挑来的柴火……是靠近我们这边?”孟大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的冷意。孟柒脸上露出讶异之色:“大人料事如神!他们晒的柴火,正是晒在靠近我们后墙不远的田埂上!”他不由得对大人的判断更加信服,接着道,“这家人占便宜没够,专盯着附近几户的柴垛子,怕是偷拿了不少混在里面,晒的时候被人撞见,陈婆子还跳着脚跟人对骂,死活不认。”柳氏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孟大川的手背。孟大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果决的弧度:“无妨,既然‘姑姑’(指阿沅的梦)提前给了警示,我们便不能辜负。他们想借这把火?那正好,我们便顺势将计就计,把这火烧得更旺。”“孟柒!”他放开柳氏的手,招孟柒附耳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清晰,一道道指令流水般传出,“今晚开始,你这样安排……记住,务求自然,不着痕迹。”“还有,”他略一思忖,继续部署,“待雪化路通之后,我们便如此这般……”孟柒凝神静听,眼中最初的不耐与困惑逐渐被凛然与跃跃欲试的精光所取代,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冰雪开始消融的庄子,孩童的嬉笑声隐隐传来,柳枝的嫩芽在风中微微颤动。然而,在这片看似平和、充满希望的初春图景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已然开始加速涌动,一张反制的大网,正随着孟大川的指令,悄无声息地、严密地铺开。真假虚实,扑朔迷离,只待那关键一刻的到来。扎了几个月的马步,又吃了那么多暖身的锅子,阿沅没见长个,脚劲实实在在地增加了不少,跑跳起来也稳了不少。这一整天,她们都跟庄子里的孩子们玩在一处,笑声脆生生地洒在雪地里。上午,他们从结冰的小溪边边将凿下的寒冰嘿咻嘿咻地搬回来,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在意,堆起一个歪歪扭扭却神气活现的大雪人,用青石块点了眼睛,插了根萝卜当鼻子。随即雪团便满天飞了起来,阿沅机灵地躲闪,也不时捏了坚实的雪球反击,领口、袖笼里钻进碎雪,化作冰凉的湿意,却只觉得畅快。只是也没能玩多久,就被绿果和红果硬拘回去换了身干爽衣裳,吃过热气腾腾的午饭,睡了个沉沉的午觉,下午她又像出笼的雀儿般跑了出去,直玩到天空不见了日头,小脸通红,浑身都透着恣意的欢腾,可说是玩得心满意足、够够的了。晚上饱饱地吃了一顿,又被按进弥漫着草药香气的浴桶里,浸泡在滚热的水中,松快的疲惫泛上来,捞起来时已是眼皮打架,昏昏欲睡。脑袋一沾枕头便沉入了黑甜乡,一晚上的梦境都沉醉在白日的欢声笑语与雪光冰影里,浑然不知这看似平静的庄子,已然在深沉夜色下,发生了天大的事。“快点,拎了马上回来,别耽搁!”狗洞前,二赖子被大狗用力推了一把,又结结实实地在屁股上踹了一脚,才跌跌撞撞地朝那黑黢黢的洞口爬去。冰冷的雪水一张膝盖,透心的凉,他低低咒骂了一声。稍等了片刻,大狗那微胖的身子也费力地挤了出来,撞落顶上一堆的碎雪。此时正是子夜换防的间隙,新一队巡防的人手都集中在大晒场那头听候吩咐,准备出发。而刚收队的那一拨,正挤在温暖的空屋里,就着灯火吸溜着香喷喷的羊肉粥,浑身舒坦。这短暂的空白,便给陈家这两兄弟“创造”了无人察觉的时机。两兄弟手脚并用地爬出藏身的、挂着冰凌的荆棘丛,拍打着膝盖上那早已湿透、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的裤腿,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种种不堪入耳的脏话,骂骂咧咧朝不远处一个影影绰绰的庄子摸去。四下里唯有风雪低啸,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狠厉。“呸!施舍点破木炭、杂粮和人家不要的旧衣裳,就想收买咱?做他娘的清秋大梦!京城那家许下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实实在在的田庄!”“等咱们收拾了大房那几个病秧子短命鬼,翠花和菊花……”二赖子说到二叔婆家的两个孙女,浑浊的眼睛里冒出淫邪的光,口水几乎要淌下来,“那身段……嘿嘿,我跟大哥正好一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