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刮黑板。
杂音过去,背景音只剩冰箱压缩机低鸣。
05:13,母亲开始呕吐,剧烈、撕心裂肺,像要把胃袋翻出来。
05:17,父亲跌倒,额头撞在茶几角,发出钝响。
05:19,林晚自己的脚步声,从厨房到门口,停顿&bp;3&bp;秒,又折返。
05:20,她听见自己说:“对不起,但我必须让你们安静。”
05:21,胶带撕开的声音,一圈又一圈。
05:25,呼吸声减少至两条。
05:29,减少至一条。
05:33,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像被放大的风箱。
05:36,电话按键音:1-2-0,却迟迟没有拨出。
05:40,她哼起一首儿歌,两只老虎,跑得快。
05:43,磁带“啪”一声自动翻面。
林晚摘下耳机,嘴角沾着咬破的血丝。
那段录音没有剪辑痕迹,也没有第三只手介入。
她确实在&bp;2012&bp;年&bp;6&bp;月&bp;21&bp;日&bp;05:00-05:43&bp;之间,亲手把维生素&bp;X&bp;倒进全家人的牛奶,然后冷静地听他们死去。
记忆没有被篡改,被篡改的是“动机”。
她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像有人提前在她脑内挖走了一块拼图,让整幅图永远缺一个黑洞。
面具人敲敲桌面,示意她继续听&bp;B&bp;面。
林晚重新戴上耳机。
【B&bp;面2025-12-27&bp;00:00-08:06】
耳机里先是一片风雪呼啸,随后是胎心监护仪的“咚咚咚”——每分钟&bp;147&bp;次,像小马驹在奔跑。
她听见自己&bp;36&bp;岁的声音,沙哑却柔软:
“宝贝,再坚持一下,北极的日出就快到了。”
接着是帐篷外冰层爆裂的脆响,像无数面镜子同时摔碎。
她听见自己哼同一首儿歌:两只老虎,跑得快。
但这一次,声音在颤抖,在哭。
01:12,她听见自己说:“如果妈妈忘记你,你一定要记住妈妈。”
03:44,胎动剧烈,她痛得倒抽冷气,却笑出声。
05:00,她打开直播,对着&bp;0&bp;观众自语:“我把八小时卖给过去,换&bp;43&bp;分钟的真相。”
06:06,极光出现,绿得像医院走廊的应急灯。
07:30,她给未出生的孩子取名“L-α”,意为“线性回归的截距”,希望一切归零之后,还能重新生长。
08:06,磁带“嘶”一声拉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耳机里只剩耳鸣,像千万只蜜蜂在颅骨内筑巢。
林晚摘下耳机,发现面具人已经收走真空采血管,把对账簿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印着一行小字:
“时间线校对完成,误差&bp;0.0000&bp;秒,冗余记忆已切除,新空白已植入。”
林晚低头,看见自己手背浮起淡蓝色荧光,像有数据在皮肤下流动。
她知道,那是“晚风”β&bp;版的激活标记。
八小时后,她将彻底忘记孩子第一次胎动,而世界也将忘记她&bp;43&bp;分钟的罪行。
面具人把磁带取出,放进一只铅盒,贴上封条。
“你可以走了,出口在你身后第&bp;7&bp;根灯带,数错一步,就走到&bp;2010&bp;年通车那天,永远出不来。”
林晚转身,默数灯带。
1、2、3……
第&bp;7&bp;根灯带突然熄灭,像被谁吹灭的蜡烛。
她犹豫半秒,抬脚跨过去。
脚下地板塌陷,她整个人坠入一条垂直管道,像被扔进真空。
0.1&bp;秒的失重里,她看见无数张自己的脸,从&bp;1989&bp;到&bp;2025,像一叠被快速翻动的扑克。
最后一张脸停在&bp;2012&bp;年&bp;6&bp;月&bp;21&bp;日&bp;05:43,嘴角沾着牛奶,眼睛空洞。
那张脸对她说:
“欢迎回到零点。”
砰——
她跌进一束冷白光,耳边响起磁悬浮列车进站前的风啸。
抬头,隧道口外的天空正飘着&bp;2010&bp;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她&bp;0.3&bp;毫米的短发上,没有融化,像一枚枚时间戳。
林晚站起来,把雪花一片片摘下来,按顺序贴在一本新的&bp;Moleke&bp;笔记本上。
第一页,她写下今天的日期:
2012-06-21&bp;05:00:00
然后画了一个圈,像给未知动机留下的牢笼。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望向隧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