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最后一抹霞光给大院的屋顶镶上黯淡的金边。
吃过晚饭,陆昊和于北蓓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人群,前一后,踩着熟悉的路径,走向后院那片荒僻的所在。
干涸的游泳池在暮色中象一张巨大的、沉默的嘴,旁边的假山黑黢黢地矗立着,孔洞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深不见底。
这里,曾是他们初次正式交锋的地方。
两人沿着摇摇晃晃的石阶走上假山,钻进那个熟悉的小亭子。
亭子几乎被夜色填满,只有远处路灯一点微弱的光晕漫过来,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夏日草木的蒸腾气息和石头白天吸纳后尚未散尽的热度。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比夜色更浓。
于北蓓背对着陆昊,看着亭子外模糊的院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暗流:“明天就去报到了?”
“恩。”陆昊应了一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她猛地转过身,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灼人,像被困住的小兽。
“清北……未名湖,博雅塔,是不是特好?”她不等他回答,语速快了起来,带着一种自嘲的尖锐,“那里的女同学,说话是不是都跟唱歌似的?走路都带着书卷气?不象我,满大院野跑,说话咋咋呼呼……”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陆昊身前。
仰起脸,呼吸有些急促:“陆昊,我跟你不一样了。你一脚踏进去,那就是另一个世界。我够不着了……我怕……”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我怕你以后走在未名湖边,看着那些杨柳依依,就想不起这破假山,想不起我这个跟你在这儿斗嘴打架的野丫头了!”
恐惧让她口不择言,也让她抛弃了所有伪装。
她伸出手,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一股狠劲,抓住了陆昊的骼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
“我要你记住!”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假山上显得格外清淅,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你就算抱着那些有学问的姑娘,也得记着,第一个跟你好的女人,是在这破假山上!是我于北蓓!”
这话象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无声的巨浪。
她不是在求欢,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对抗那即将到来的、让她无能为力的距离感,试图在她无法跟随他踏入的新世界里,抢先刻下属于自己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陆昊在黑暗中沉默着。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斗,抓住他骼膊的手冰冷而用力。
她在害怕,用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恐惧和占有欲。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立刻回应。
这短暂的沉默让于北蓓的心沉了下去,抓住他骼膊的手下意识地想松开,带着一丝绝望的抽离。
就在她手臂力量松懈的瞬间,陆昊动了。
他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带向自己,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隔着薄薄的夏衣,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别胡说。”他的声音低沉,响在她的耳畔,带着灼热的气息,“我记性没那么差。”
说完,他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和一种近乎掠夺的意味,瞬间吞噬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和恐惧的呜咽。
一切平息下来。于北蓓瘫软在陆昊怀里,头靠在他肩上,剧烈地喘息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斗。
陆昊靠着冰冷的石柱,搂着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月光如水,悄然漫进亭子,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清辉。
于北蓓蜷缩在陆昊怀里,脸埋在他颈窝,一动不动。
之前的泼辣和决绝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安静。
陆昊能感觉到她睫毛的轻微颤动,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
他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另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
沉默在月光里流淌,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过了许久,于北蓓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疼死了……”
陆昊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到她耳中。
他侧过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太阳穴:“刚才谁那么英勇来着?”
于北蓓抬起头,在月光下瞪他,狐狸眼里水光潋滟,羞恼交加,伸手在他骼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一拧,没什么力道,反而更象撒娇。
陆昊捉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
他看着她,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
“于北蓓,”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起来,“听着。”
于北蓓看着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清北是好,未名湖是漂亮,”他缓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