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闭眼,奢靡腐朽的紫禁城竟化为长着血盆大口的恶魔。
她唯一能保命的东西,是半截微弱烛光的蜡烛。
蜡烛一旦熄灭,就会被怪物彻底吞噬,沦为一滩瘆人的猩红。
万贞儿握紧唯一能保命的蜡烛,拼尽全力保护蜡烛不被熄灭,不被黑暗吞噬。
她历经艰辛,终于回到自己的世界,家人们都开心的为她庆生,她满心欢喜的闭眼吹灭蛋糕上的蜡烛,许下美好的愿景。
再睁眼,她却发现自己还在绝境中。
而她吹灭的是唯一能保护自己的那道烛光,恶魔满目猩红的竖瞳与她对视,将她吞噬,不是恶魔,是恶童沂王。
浑浑噩噩间,她竟被耳畔诡异的敲门声惊醒,浑身被恐惧的冷汗打湿。
紫禁城流传多年西内冷宫闹鬼,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万贞儿汗毛倒竖,哆哆嗦嗦扯过锦被裹紧颤抖的身子。
她此刻还沉浸在方才无助的梦境里,绝望的情绪还充斥全身,她赌气起身打开殿门,想和沂王同归于尽。
殿门打开,夜风寒凉,门外空空如也。
万贞儿并未察觉到异常,她站在门边吹了一会冷风,一头雾水关上门,可关上门没一会,那诡异的敲门声却再次传来。
几次三番下来,万贞儿已不再恐惧,哪里鬼,分明是有人想利用鬼神之说吓死沂王。
后半夜敲门声再次袭来,万贞儿一咬牙,决定抓住凶手,她一骨碌起身打开门,朝一道道快得看不清的黑影冲去。
西内冷宫冤魂索命的传闻从不曾停歇,时常有奴婢看到有黑影掠过窗棂,想必就是这东西在作祟。
她跟着黑影径直来到西内冷宫炊室里,看着小厨房角落的猩红丧板若有所思。
万贞儿凝眉凑到那可怕的丧板前仔细端详,却并未看出有何特别的地方。
她索性将丧板从供奉的香炉拔出来。
三尺多长的丧板被拔出来那一瞬间,耳畔忽然听到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
她吓得往后挪一大步,从丧板后的漆黑屋梁飞出许多吱吱乱叫的黑影。
掌心一暖,紧接着传来剧痛,万贞儿吓得魂飞魄散,恐惧低头,竟看见沂王不知何时站在身侧,冰冷手掌正紧紧攥着她的手。
沂王竟抓住她手背,狠狠咬下一口肉来。
“殿下,疼疼疼,奴婢是来为您捉鬼的,殿下....”万贞儿疼得直抽气,沂王这个小狼崽子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骗子!你又要去哪?又想逃去哪里?”
“可不可以..不要走,就这一回,别走...”
小家伙嘴角满是鲜血,语气染着哀求的哭腔,他浑身都在恐惧轻颤,全不似几个时辰前故作冷静杀伐果断的沂王。
一肚子怨气在沂王可怜兮兮抹泪那一瞬,消减大半,她五岁的时候被全家宠成小公主,吃草莓都只吃草莓尖。
而五岁的沂王,沦为朝不保夕的阶下囚,他就寝时手里还握着一把小金刀枕戈待旦。
可那又如何?在这人情淡薄的紫禁城里,谁又不是拼尽全力活着。
万贞儿深吸一口气:“殿下,奴婢知道您在责怪奴婢当年背叛您,可奴婢只想活下去,难道奴婢想活也有错吗?”
“若奴婢连死都无惧,您才真该害怕呢……”万贞儿小声嘀咕道。
长久沉默之后,万贞儿俯身将垂头丧气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哄骗。
“殿下,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间人比鬼更可怕,别怕!奴婢在这。”
此时眼前忽而闪过一道鬼魅黑影,万贞儿定睛一眼,终于看清楚夜半鬼祟的真面目,原来是蝙蝠。
她顿时恍然大悟,想必入夜撞击正殿门窗的就是这些蝙蝠。
可蝙蝠为何好端端要在半夜撞门?
兀地,万贞儿急步走到筑墙墙面前,鼻尖凑向墙面,鼻息间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朱漆浅香,可这朱漆香气里却夹杂着很淡的腥味,不靠近根本闻不到。
西内冷宫的正殿曾经修葺过,门窗也被朱漆粉刷一新。
她赶忙来到沂王所居的正殿,随意靠近一处窗户,将鼻子贴在窗棂上,果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腥气。
万贞儿想起曾经看过记录江湖骗子唬人小伎俩的杂书。
书上说古代有些骗子会悄悄使用鳝血涂在门上。
入夜喜欢鳝血的蝙蝠就会被吸引过来,撞击大门,传出类似敲门的声响。
待屋主开门查看,却看不到人,待屋主再次关好门,那诡异的敲门声伴随着阵阵尖锐尖叫声再次响起,让人毛骨悚然。
久而久之,屋主人被这半夜的鬼敲门和怪叫声折磨得寝食难安,憔悴不已。
此时江湖骗子就会出现,美其名曰驱邪,诈骗屋主钱财。
显然有人趁着西内冷宫修葺之时,在寝殿门窗上做了手脚。
幕后之人显然有所忌惮,见寻不到下毒时机,只能用鬼祟办法妄图吓死沂王。
“殿下,这就是西内冷宫闹鬼真凶,蝙蝠而已,明日奴婢将正殿朱漆墙皮都铲了,再抹草木灰,您定能高枕无忧。”
在这紫禁城里,沂王该害怕的并非鬼神,而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