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声。
孙太后并未急着问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如最精细的篦子,一寸寸刮过跪地的宫女。
她们都穿着统一的天青宫装,状似恭顺谦卑,但细微之处,却显露出各自不同的性情。
有人紧张得手指发颤,有人额角渗出细汗,也有人强自镇定,眼神却泄露出内心的惶恐。
尤其是跪在最右边的端丽奴婢,更是抖如筛糠,胆小如鼠。
孙太后垂首不语,掩去嫌恶之色。
万贞儿跪在青金石地砖上已有两个时辰,膝盖从刺痛转为麻木,最后只剩下嵌进骨髓的冷。
“起来吧。”凤座上的孙太后终于缓缓开口。
万贞儿屏住呼吸,缓缓站起身来,还不忘装作恐惧地发颤几下,倏尔听见茶盏轻叩的脆响。
抬眼望去,孙太后正将一柄玉匙探进白釉瓷罐,舀出些许胭红色的粉末。
“尔等可认得这是何物?”
孙太后指尖捻动,玉匙上细碎粉末在烛光下泛起幽冷诡异的血红光泽。
“此乃西南边陲之地独有的相思子,只需一钱,便能让人肠穿肚烂。”孙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万贞儿双腿发颤,垂首侍立,静候太后再开金口。
噗通一声闷响,她身侧的宫女竟昏厥在地。
再看其余六名宫女,俱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咚地一声,又一名宫女昏厥倒地,脑门重重磕在地砖上。
可恶!
万贞儿心底暗骂,原以为露出惊慌失措,莽撞愚蠢的一面,就不会被选中,显然所有奴婢也这么想。
与这些演技精湛的奴婢相比,她竟是演技最拙劣的。
“来人。”孙太后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了吧,若胆敢敷衍哀家,她们就是下场。”
两个大力太监手起刀落间,一颗头颅滚到万贞儿脚边,双目圆睁,仍在发出嗬嗬的嘶鸣,眼帘翕动,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神色。
鲜血温热粘稠,万贞儿匍匐在地,哆哆嗦嗦伸手擦拭满脸血污。
两名昏厥的宫女被斩杀当场。
刺目的血,迤逦缓流,血如河海,顷刻间濡湿她发颤的双膝。
这深宫里的冤魂,今日又将新添几缕。
万贞儿死死攥住袖口。
此刻孙太后重新拿起瓷罐,缓缓开口。
“哎,没有哪个地方比紫禁城更不适合养孩子,紫禁城里的孩子为何就养不大呢?哀家思来想去,与其让沂王将来死得不明不白,不如给他个痛快。”
“谁能将这药下在沂王的饮食里,让他走得体面些?若能成事,哀家可许万金,立即将她送出紫禁城安度余生。”
“太后...”一名宫女声音有些发颤:“可沂王毕竟是您的亲孙子...”
“那又如何?”
孙太后悲戚提高声音:“难道哀家要眼睁睁看他被那些阉人折磨致死?等皇帝给他安个暴病身亡的借口?”
“与其让皇帝折辱,倒不如给他个痛快,哀家不缺孙儿。”
众人面面相觑,孙太后性子素来强势。
岂能由着景泰帝用沂王来折辱她的尊严,没想到她狠起来连亲孙子也不放过。
早就听闻沂王未必就是孙太后的亲孙子。
关于太上皇朱祁镇的身世之谜,紫禁城内早有传言,若太上皇帝并非太后亲骨肉,沂王又算什么东西?
南宫里多得是皇子。
只不过是太后用来恶心景泰帝的死棋罢了!
若沂王暴毙,对孙太后可谓百利无一害,沂王被废没几个月就暴毙,景泰帝势必要焦头烂额给前朝文武百官和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是以,很快有宫女想明白个中利弊。
“太后娘娘,奴婢愿赴汤蹈火为您分忧。”
“太后娘娘,奴婢愿领命!”
万贞儿错愕间,两个宫女争先恐后揽下毒杀沂王的差事。
不待她缓过神来,大力太监将那两个宫女按在长凳之上,口中塞入麻核。砰砰砰棍棒落下,闷响声中夹杂着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之声。
鲜血从她们身下蔓延开来,两具尸首被拖出殿内。
八名宫女,不到半个时辰,惨死过半。
万贞儿毛骨悚然,完了....
装傻也不是,顺从也不对,孙太后这老妖后到底想做什么?杀人也不给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