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说完,埋头抱着羊腿的脖颈,泪水长流。
雨九的眼神再次坚定,执剑的手紧了紧,直至泛白,昂首看向敌人。
凤来站在漫天大火前,浑身乱糟糟,大汗淋漓,看着雨九在身前为自己拼死抵挡,剑刃上的豁口也越来越多,与此同时,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功夫再高,也挡不住这么多人。
她的泪珠儿不由滚滚而下,手中的小刀也牢牢握在手心。
活下去,原来是一件这么难的事儿。
“小心。”凤来一声尖叫,眼睁睁看着敌人的剑直直戳进雨九的肩头。
那些人打了没一会儿,损了十来个人后,便知道雨九的功夫如何,开始使用车轮战,好几十人打他一个,凤来恨不得那些人直接来一刀把她砍死算了,也好过这般眼睁睁等死的煎熬。
可周家领出来的兵,军纪严明,行事也磊落,便是直到这时,也没有人来对她一个女子做什么。
凤来从他们年轻的脸庞一个个扫去,他们本是大梁的兵,他们也不认识自己,他们只是接到了要抓自己回去的命令。
但从他们的行动里,也释放出了一个信号,新朝皇帝,是想活捉自己?
她看到雨九单膝跪在了地上,手中的剑戳着地面,支撑着他没有倒地,可他身下的地面,都已经快要被血染红了。
凤来的心都要碎了。
“住手。”她杏眼含泪,仓促间将匕首抵在自己脖颈,怒斥道:“你们是要抓我,杀他做什么?他死了,你们就把我的尸体拖回去交差吧。”
这话果然有用。
领头的人挥手,大家都收了兵器。
“公主,对不住了,上头有令,要我们请您回去。”
凤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百思不得其解,质问道:“我不过一介女子,为什么要抓我回去,我既不会挡着他的皇位,也威胁不了他的宝座,他为什么要抓我回去?”
领头的官兵一怔,茫然地摇头,温声道:“公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原因,您回去就知道了。”
凤来明白了,这些人也不知道缘由,那在新皇眼里,自己定然是有某些利用价值的,否则,怎会无法出口?
可,是什么价值呢?
“不行。”雨九挣扎着起身,面色铁青,带着满身的伤,嘴角流着血,拦住了公主,“你不能跟他们走。”
凤来看他摇摇欲坠,哭着跑了过去,泪如雨下,哭哭啼啼扯着他的衣角,上下打量他的伤处。
他和自己完全不同,性子沉闷,就爱穿玄衣,流一点血的时候不明显,但血流多了,玄衣也掩不住。
她抽泣着,杏眼哀戚,小脸苍白,“雨九,好好活着,我不值得你这样护着,呜呜呜……对不住,害得你受伤,如果没有我,你压根不用怕他们。”
雨九牙关紧咬,鲜血溢出,断眉聚如峰峦,眼眶通红,低吼道:“别跟他们走。”
凤来摇头,眼角通红,“我不想看着你死,雨九,我也真的很想念我的家,现在我要回去了,你以后要好好活着。”
领头的人催促,“公主,走吧,您别让我难做。”
凤来仿若悲伤难抑地扑进了雨九怀里,轻声道:“去找莲花教的人,快点救我,我等你。”
她说完,扭头就走。
雨九满脸狼狈,但难掩焦急之色,膝行一步,又吐了口血,哑声道:“公主。”
凤来脚步一顿,扭头露出委屈巴巴的一张脸,晶莹的泪珠儿不断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可怜极了。
她抽抽噎噎的擦眼泪,委屈道:“雨九,你要快些,照顾好羊腿,知道吗?”
还要快些去救她。
雨九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直到最后一点烟尘消散,心里的那口气才松下来,霎时瘫倒在地。
他无力的捂着伤口,拄着满是豁口的剑,坚强的爬了起来。
羊腿呆愣愣地看着凤来走了,终于想起来,嗯啊大叫起来,火光冲天的山林下,一头驴的叫声和大火炽烧的声音交织回荡。
凤来现在满脑子官司,看着身边一脸无知的将士,也知道问他们等于白问。
可她还要等雨九来救她呢,得尽力拖延。
凤来一仰脖子,扯着嗓子大喊,“我要喝水,停下,我要喝水。”
有人给她扔了个羊皮水囊。
凤来拧着眉,满脸嫌弃,抬手就丢到了地上,还拍了拍手。
“什么鬼东西就扔给我啊?本公主是能喝得下这脏东西的人吗?”
“这荒郊野岭的,只有这个,你爱喝不喝。”旁边的人朝她厉声道。
凤来可不会忍,再说了,她还想看看他们能忍她到什么程度。
“我就不喝,脏死了,这要搁以前,敢把这东西放我手上,你脑袋早就掉了一千遍,蠢货。”
“你……”那人也冷笑不止,吐了口唾沫,“你当你还是公主呢?你现在就是个阶下囚,真把自己当金枝玉叶……”
“胡说什么,还不闭嘴?”领头的人过来,朝凤来笑道:“公主,他们都是粗人,不懂礼,您放心,咱们进城后,自然会有人好好伺候您,还请您稍加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