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但精神矍铄。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
“王爷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在这个屋子里,没有假话。”
“好。”
张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没有看北边的战线,也没有看京城。他的手指,径直指向了那片富庶、温柔,却又正在燃烧的——江南。
“王爷,这是一个坑。”
张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
“严嵩想借白莲教的手,耗光咱们的兵力。想借江南的水,淹死咱们的马。”
“但是……”
张载的话锋突然一转。
“这也是一个……天赐的机会。”
“机会?”铁头不解,“去送死算啥机会?”
“铁头将军,您想过没有。”张载指着江南那片区域,“咱们北凉现在最缺什么?”
“钱啊!粮啊!人啊!”铁头脱口而出。
“对。钱,粮,人。”
张载点了点头。
“这次大晋的赔款虽然多,但那是无源之水,花完就没了。咱们北凉是个苦寒之地,产不出粮食,也养不活太多人。”
“但江南不一样。”
张载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那里是天下粮仓。那里有最好的工匠,最稠密的人口,还有最发达的商路。”
“如果咱们一直缩在北凉,早晚有一天会被困死。”
“但如果咱们借着‘平叛’的名义,大军南下……”
张载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咱们不去给朝廷打工。咱们是去……搬家的。”
“搬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搬家。”张载的胡子在颤抖,“白莲教作乱,江南的士绅豪族肯定吓破了胆。那是旧秩序崩塌的时候。”
“这时候,咱们北凉军过去。咱们不抢百姓,咱们专抢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专收那些流离失所的工匠和流民。”
“把江南的钱,变成北凉的钱。”
“把江南的人,变成北凉的人。”
“把江南的粮食,运回北凉的仓。”
张载转过身,看着李牧之。
“王爷,江鼎那小子临走前跟我下过那盘棋。他说过一句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严嵩想让咱们死在江南。”
“那咱们就让他看看。”
“咱们是怎么把这江南的半壁江山……给搬空的!”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却又无比诱人的计划给震住住了。
这不是去打仗。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武装大掠夺。
是对那个腐朽的南方旧世界,进行的一次彻底的“北凉化”改造。
李牧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江鼎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不破不立”。
良久。
“嘭!”
李牧之猛地把手里的横刀拍在桌子上。
“干了。”
他站起身,身上那股子优柔寡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代枭雄的决绝。
“既然严嵩想让咱们去江南。”
“那咱们就去。”
“不过,这三万兵,不能全是骑兵。”
李牧之看向公输冶。
“老疯子,你的那些‘车轮柯’战船,还有那些什么‘水雷’,都给我拉出来。”
“咱们这次,不仅要骑马,还要坐船。”
“咱们要让那些江南的老爷们看看。”
“北凉的旱鸭子,到了水里,照样能咬下一块肉来!”
“传令!”
“全军整备!三日后,留一万老兵守城,其余两万精锐,随我南下!”
“告诉兄弟们。”
李牧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那遥远的南方。
“这次去江南,不是去送死。”
“是去发财!”
风起了。
虎头城的黑龙旗,第一次指向了南方。
这一去,就不再是边关的卫士,而是天下的……
逐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