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黑烟虽然散了,但这京城里的流言蜚语,比那黑烟还要呛人。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一拍,讲的不再是北凉的英雄传,而是变成了神怪志异。
“话说那日,西山神机营杀气太重,惊动了地下的太岁。那太岁爷翻了个身,张嘴喷出一口业火,这才把那是几十门大炮给吞喽!这就是天意啊,天意难违!”
老百姓听得津津有味,严嵩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严府。
严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刚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告急文书。他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西山大爆炸的锅,虽然暂时用“工匠操作失误”给盖住了,但神机营算是彻底废了。几百万两银子打了水漂,皇帝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刀子。
他必须转移视线。
“苏文。”
严嵩把那封文书扔在桌上,那是苏州知府用血写的求救信。
“江南那边的火,烧得怎么样了?”
“回阁老。”苏文低着头,声音很轻,“白莲教已经拿下了苏州、常州两府。这帮教匪裹挟流民,号称五十万,正在围攻金陵。江南的织造局停了,漕运断了,京城的粮价……又涨了三成。”
“好。”
严嵩阴冷地笑了。
“烧得好。”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是要被诛九族的。身为当朝首辅,竟然为叛匪叫好。
但在严嵩的棋盘上,这江南的半壁江山,不过是他用来博弈的筹码。
“金陵是太祖龙兴之地,绝对不能丢。”严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凉的位置上狠狠一戳。
“现在朝廷无兵可用。京营烂了,神机营炸了,边军被大晋牵制着。”
“唯一能打的,只有李牧之这头猛虎。”
“阁老,您这是要……”苏文心中一惊,“驱虎吞狼?”
“不,是让虎却水里淹死。”
严嵩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户的狠毒。
“北凉全是骑兵。到了江南那种水网密布、稻田纵横的地方,那马蹄子就废了。再加上白莲教那帮疯子……”
“传我令!拟旨!”
严嵩的声音陡然拔高。
“封李牧之为‘平南大元帅’,即刻率领北凉精锐三万,南下平叛!限期一个月,必须解金陵之围!”
“还有,告诉户部。”
严嵩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大军开拔,粮草自理。朝廷……没钱。”
……
十天后。虎头城。
这几日的虎头城,热闹得有些过分。
从大晋讹来的第一批物资到了。一车车的铁矿石、一船船的棉花,正源源不断地运进工坊。公输冶那个老疯子,现在正带着人日夜赶工,把那些矿石变成新的铠甲和枪管。
府衙后堂。
李牧之正在陪赵乐吃饭。
赵乐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就在这几日。她吃得很慢,李牧之就在一旁耐心地剥着鸡蛋。
“这几天,眼皮总跳。”
赵乐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那孩子也不安生,一直在踢我。”
“那是想出来了。”李牧之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碗里,刚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情,“等生了就好了。名字江鼎都取好了,叫卫国,多大气。”
“卫国……”赵乐叹了口气,“可这国,还需要咱们卫吗?”
正说着,外面的侍卫突然来报。
“王爷!京城急使!圣旨到!”
李牧之的手一顿。
他站起身,替赵乐掖好被角。
“你先吃。我去去就回。”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赵乐却看到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
议事厅内。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铅。
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摊开在桌子上。
“南下?平叛?”
铁头看着那上面的字,气得把头盔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响。
“这严老贼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呢!咱们是骑兵!去江南打水仗?那不是让鸭子上树吗?!而且还不给粮草!这就是让咱们去送死!”
公输冶也皱着眉,手里拿着烟斗,却忘了点火。
“王爷,不能去。江南那种地方,气候湿热,咱们北方的弟兄去了肯定水土不服。光是瘟疫和瘴气就能要了一半人的命。再加上那是白莲教,那是邪教,全是疯子,这一仗……没法打。”
所有人都看向李牧之。
李牧之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道圣旨。
抗旨?
如果是以前,他为了江鼎的安全,为了北凉的生存,或许会忍。
但现在,江鼎被扣在京城。如果他抗旨,严嵩第一个就会拿江鼎开刀。
而且,如果抗旨,那就是造反。
造反的名头一背,北凉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之前经营的所有商路、人心,都会崩盘。
“老夫子,你怎么看?”
李牧之突然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