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骤严谨。
周奔耐心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更复杂些的变式问题。
文渊起初还需思索,到后来竟能举一反三,甚至对书中某些解法提出自己的修正意见。
一番交谈下来,周奔心中已然有数。
文渊此人,外表迂腐,内里却有一颗对秩序和逻辑异常敏锐的心。
记忆力或许不如自己【过目不忘】这般变态,但在数据整理、归纳分析、算学应用方面,绝对是个被埋没的人才。
而且他性情谨慎,安于现状,不喜交际,正是处理机密帐务、进行物资管理的绝佳人选。
当然,这样的人,不能象对赵铁柱那样直接招揽。
需要更迂回,更隐蔽。
此后数日,周奔时常以“请教文书格式”、“探讨算学趣题”、“协助整理某些复杂数据”为由,来文档库与文渊交谈。
他态度诚恳,言语间对文渊的学识和工作流露出由衷的尊重。
文渊久居冷衙,何曾受过这般礼遇?
虽面上依旧古板,但眼神中的光彩却日渐增多,与周奔说话也渐渐放开。
时机成熟,周奔开始实施下一步。
这日,他带来几卷看似普通的帐目,对文渊道:“文先生,我有一事相烦。此乃我一位远房族叔在邻县经营的一处山货铺子近年收支帐目,族叔年迈,帐目记得混乱,托我帮忙理清。我公务繁忙,实在无暇细看。素知文先生精于此道,不知可否……”
文渊接过帐目,翻看几页,眉头微皱。
帐目确实混乱,条目不清,数字涂改,甚至有些地方明显不合常理。
若是旁人,多半推拒。
但文渊骨子里对整理归纳有种近乎偏执的热爱,见不得这般混乱。
加之周奔对他一直礼敬有加,这点“私忙”,他不好拒绝。
“先生客气,老朽姑且一试。”
文渊应下。
这帐目,自然是周奔伪造的。
里面混杂了部分隐雾谷的真实开销,但经过了复杂的伪装和拆分,将其伪装成一个经营不善的山货铺子的流水。
周奔的目的,一是测试文渊处理真实杂乱数据的能力,二是观察他是否会从这些看似平常的数据中,看出不寻常之处。
文渊埋头帐目之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用自制的格尺和算盘,将混乱的条目重新归类,逐笔核对,纠正明显的错漏,计算收支平衡。
遇到不合常理之处,他会用朱笔在旁边做出标记,附上简短疑问。
不过三日,文渊便将整理得清清楚楚、并附有数条批注疑点的帐册交给了周奔。
效率之高,条理之清淅,远超周奔预期。
尤其是那几条批注,恰恰点出了几个周奔故意留下的、可能暴露真实用途的“异常点”。
周奔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声道谢,并奉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润笔之资”——不是铜钱,而是几块质地不错的墨锭和两支狼毫笔,价值适中,既表达了谢意,又不至于让文渊觉得受之有愧或怀疑其目的。
文渊推辞一番,终究收下,古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此后,周奔隔三差五,便会拿些“族叔”、“友人”的“混乱帐目”来请文渊帮忙整理。
帐目的复杂度逐渐增加,涉及的物品种类也越来越多,开始出现一些简易的物资流转、仓储管理的雏形问题。
文渊乐在其中。
对他而言,这既是帮周先生的忙,也是一种难得的智力游戏。
他总是能迅速理清头绪,发现问题,并提出优化建议。
比如,他会指出某种物料的采购频率与消耗量不匹配,建议调整采购周期以节省仓储成本和资金占用;或者发现运输路线设置不合理,增加了不必要的损耗和风险。
周奔将这些建议一一记下,有些确实直接应用于隐雾谷的物资管理调整中。
同时,他也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一些现代管理理念,以请教探讨的方式,潜移默化地传递给文渊。
两人的关系,在这一次次的“帮忙”与“答谢”中,逐渐变得微妙而稳固。
文渊视周奔为难得的知音和尊重自己的上官,周奔则将文渊视为一个极其可靠、潜力巨大的“外脑”和未来的内核管理人员。
当然,周奔始终没有向文渊透露任何关于隐雾谷、梁山、或自身真实意图的信息。
这只是一种隐秘的、单向的人才培养与储备。
他将文渊的详细信息记录在自己的密文册中,列为“甲等观察,潜在内核”。
与此同时,周奔的另一张网也在悄然撒开。
他通过郓哥,向活跃在阳谷、清河、乃至邻近郓城、东平府的市井底层,释放出一些模糊的“须求”信息。
“听说某位贵人想寻个手艺顶好的船匠,修补一条老画舫,工钱丰厚,但要人可靠,嘴严。”
“城里有位老爷,祖传的田庄,想请个真正懂农事、会调理土地的老把式,不要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