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修。”
赵铁柱答,“但官府的活儿,规矩多,料差,钱少,还拖帐。”
旁边的雷横眉头一皱,就要呵斥。周奔抬手止住。
“哦?依你之见,何谓好料?工钱几何才算公道?”
周奔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铁柱看了周奔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年轻的先生不象寻常官吏那般盛气凌人,便多了两分胆子:“好铁需百炼,炭要硬木烧透的。官坊拨下来的生铁,杂质多,脆,打造农具还行,做刀枪易折。工钱……市面上修补一把腰刀,给三十文,但若用我的料,我的工,少了五十文,不干。”
“你的料?你的工?”
周奔追问,“有何不同?”
赵铁柱哼了一声:“老汉打铁四十年,自己垒的炉子,风箱改过三道,火候看得准。淬火用的不是寻常井水,是加了料的。打出来的刀,不敢说吹毛断发,但比官坊那些样子货,强得多!”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傲,也有一丝不被认可的愤懑。
周奔心中一动。
改良炉子?
改进风箱?
特殊的淬火工艺?
这正是他要找的人——有经验,肯钻研,不拘泥成法。
“口说无凭。”
周奔站起身,“赵师傅,可否带我去你的铺子看看?”
赵铁柱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先生真要去看他那破地方。他尤豫了一下,点头:“行。”
周奔对朱同、雷横道:“二位都头,继续询问其馀师傅,登记造册,按需分派。我去去就回。”
朱同点头:“先生自便。”
周奔跟着赵铁柱,穿过几条冷清的街巷,来到县城西北角。
这里靠近城墙,住户稀少,赵铁柱的铁匠铺就在一个废弃小庙的隔壁,是个用土坯和旧木搭起来的简陋棚子。
棚子里很乱,但乱中有序。
一个用黄泥和石头垒砌的炉子比寻常铁匠炉更高更窄,旁边连接的风箱把手磨得发亮,箱体似乎加固过。
砧台是块巨大的青石,中间凹陷处光滑如镜。
墙上挂着、地上堆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很多态状奇特,显然是赵铁柱自己打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一个陶缸,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一种古怪的气味。
“这就是你淬火用的‘料’?”
周奔走过去。
赵铁柱有些警剔,但还是答道:“恩,加了盐、还有几种矿石粉,秘方。”
周奔点点头,没有追问配方。
他拿起旁边一块打好但未开刃的柴刀胚子,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倾听回音。
重量分布均匀,钢声清越,杂质少。
“好铁。”
周奔赞了一句,“炭也是好炭。”他指了指炉边堆放的那些黑亮、块头均匀的木炭。
赵铁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很快又敛去:“好有什么用?没人识货。大户人家嫌我铺子破,不肯来。官府嫌我要价高,脾气犟。也就街坊四邻,打些农具菜刀,勉强糊口。”他语气里满是落寞。
周奔放下刀胚,看着赵铁柱:“赵师傅,若我给你足够的钱,好的铁料,充足的炭,也不干涉你的手艺,只要求你打造一批东西,你可愿意?”
赵铁柱眼睛猛地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先生莫要戏耍老汉。官府的话……”
“非是官府征役。”
周奔打断他,“是我私人托请。我观赵师傅手艺,确是难得。眼下有一桩事,需打造些精良器械,非老师傅这般手艺不可胜任。”
“私人托请?”
赵铁柱上下打量周奔,见他穿着虽朴素,但气度沉稳,不象信口开河之人,“打造什么?”
“暂且不急。”
周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金属碎片,有的是生铁,有的是粗钢,还有一小块罕见的镔铁。“赵师傅可能分辨这些材质优劣?若以之打造兵刃,该如何处理?”
赵铁柱接过碎片,只用手掂量、观察断面、甚至用舌头舔了舔,便如数家珍:“这块生铁脆,杂质多,需反复锻打渗碳……这块粗钢尚可,但火候难控,易过火……这块镔铁是好东西,但太少,只够做匕首尖子……”他越说眼睛越亮,仿佛遇到了知音,“先生也懂铁?”
“略知皮毛。”
周奔谦逊道,随即话锋一转,“赵师傅,你可知,为何你的炉温比别人高?”
赵铁柱指着自己的炉子和风箱:“炉膛我改过,更聚热。风箱多加了一层活门,进气更足,就是费力气。”
“若我告诉你,有一种法子,可以不用费这么大劲,就能让炉温再高数成,甚至可能炼出更好的钢,你可愿一试?”
周奔缓缓道。
“什么法子?”
赵铁柱呼吸都急促起来。提高炉温,是所有铁匠梦寐以求的事。
周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根烧火棍,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一个简易的、带有预热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