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驿厢房内,油灯的光晕稳定地铺在桌面上。
周奔合上那本写满密文的册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盒光滑的表面。
册子里最新的一页,用靛蓝色墨汁勾勒着几条简单的进出项线条。
线条的一头,标记着“县令赏”、“武松俸”、“武大炊饼盈”。
线条的另一头,延伸出的分支更多:“谷口工料”、“铁器炭薪”、“粮种农具”、“十一口衣食”、“郓哥酬”、“驿馆打点”……
进项细弱,出项粗壮。
线条末端,是一个醒目的、用朱红色圈出的赤字符号。
隐雾谷的建设刚刚起步,处处都要用钱。
石家父子需要的弓箭、陷阱材料;韩老五需要的铁料、煤炭、新工具;李家人开垦需要的更多农具、优质粮种;所有人最基本的口粮、衣物、药品储备……每一笔都是开销。
武松从清河县带来的那点俸禄,加之周奔偶尔从县令那里得到的赏赐,以及武大郎炊饼摊微薄的盈馀,如同涓涓细流导入干涸的土地,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郓哥的打探需要酬劳,驿馆的人情需要打点,甚至为了获取一些不太敏感的铁料和硫磺硝石,也需要额外的银钱去疏通。
韩老五上次托石锁带出来的口信很简短:“粮尚可支半月,铁炭将尽,盐紧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依附性的、不稳定的财源,无法支撑一个独立势力的萌芽。
必须开辟属于自己的、可持续的、相对隐蔽的经济来源。
周奔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
他的大脑在【过目不忘】的能力加持下,开始高速检索前世记忆中,那些可能适用于这个时代、且能带来较高利润的知识。
私盐?
暴利,但风险极高,一旦被查获,便是抄家杀头的重罪。
而且涉及渠道、运输、武装押运,目前他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走私?
同样高风险,且需要成熟的商路和人脉。
劫掠?
那是自绝于秩序,将自身彻底推向官府和良民的对立面,与他“潜龙勿用”、暗中发展的策略完全背道而驰。
那么,技术呢?
利用超越时代的见识,制造出这个时代稀缺或品质更优的商品?
他的思绪划过许多可能:玻璃?工艺复杂,原材料要求高,且容易引人注目。
肥皂?
油脂原料受限,市场接受度未知,利润未必丰厚。
水泥?
工程浩大,应用场景有限,且同样显眼。
最终,他的记忆定格在一样东西上——酒。
这个时代已经有酒,从低度的浊酒到高度的蒸馏酒都有。
但酿酒技术普遍粗糙,出酒率低,酒质不稳定,杂质多,口感辛辣。
最关键的是,高度蒸馏酒的工艺并未普及,优质烈酒产量稀少,价格昂贵。
他前世并非酿酒专家,但作为一个知识杂博的人,他依稀记得一些基本原理:发酵、蒸馏、提纯。记得简陋的蒸馏器构造——天锅、地锅、导流管、冷凝。
还记得一些提高出酒率和酒质的粗略方法,比如更好的酒曲配方、更精准的温度控制、多级蒸馏提纯。
这些知识碎片,在普通人脑海中可能模糊不清,但在【过目不忘】的能力下,却清淅得如同昨日刚看过教科书。
他甚至能“看到”某个科普视频里展示的土法蒸馏设备的三维结构图。
酒,尤其是优质的高度酒,在这个时代是硬通货。
它不仅是消费品,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作为货币使用。
利润空间巨大。
而且,酿酒作坊可以相对隐蔽,原料容易获取,产品便于存储和运输。
最重要的是,它不象盐铁那样受到官府严格管制,风险相对可控。
思路逐渐清淅。
第二天,周奔向县令告假,说要回“乡间老宅”处理一些祖产事务。
县令爽快应允。
周奔没有直接去隐雾谷,而是先去了阳谷县最大的两家酒坊,以购买好酒送人为名,仔细观察了他们的酿酒设备和流程,并“顺便”与酿酒师傅聊了聊工艺难点。
凭借【过目不忘】的能力,他将看到、听到的一切细节尽数记下。
傍晚,他悄然离开县城,绕路进入老鸦岭,来到了隐雾谷。
谷内的变化让他稍感欣慰。
溪流北岸的菜地已经泛出嫩绿,几间依托洞穴搭建的、更加稳固的木屋已经初具雏形,谷口内侧的预警陷阱系统也更加完善。
韩老五的锻造角炉火正旺,叮当声不绝于耳。
周奔召集了韩老五、石老根和李家男人李老实。
武松因为清河县公务,这次并未同在。
“诸位,这些日子辛苦了。”
周奔开门见山,“谷中建设,初见成效,皆是诸位之功。然则,今日有一难处,需与诸位商议。”
他示意韩老五汇报。
韩老五脸色凝重:“周先生,谷中存粮,按目前消耗,最多支撑二十日。铁料、炭薪已所剩无几。盐只剩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