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摊在膝盖上,借着微光仔细查看。
手指在粗糙的布面上移动,勾勒着梁山泊的轮廓,想象着那片芦苇荡中的厮杀,水寨中的权力博弈。
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阮氏三雄……再加之梁山原有的林冲、杜迁、宋万、朱贵。
这股力量,已经不容小觑。
尤其是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本事,绝非浪得虚名。
王伦能容得下他?
现在又来了更强势的晁盖一伙……
内斗,几乎是必然的。
而这内斗的结果,将决定未来梁山的走向,也间接影响着他周奔的布局。
他将地图收起,拿起那把未完工的短刃,继续打磨。
刃身在磨石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地窖中格外清淅。
他在思考,反思。
生辰纲事件,他看似赢了。
成功救人,结交武松,祸水东引,洗脱嫌疑,还在阳谷县站稳了脚跟。
但细想之下,隐患重重。
最初,他是被刘唐和公孙胜胁迫带走的。
为什么?
因为他实力不够,根基太浅。
只有一个武松,还不在身边。
面对真正的绿林豪强,他连自保都勉强。
他虽然用计脱身,但也彻底得罪了晁盖、吴用那一伙人。
那些人绝非善茬,尤其是吴用,心思深沉,记仇。
如今他们在梁山得势,一旦站稳脚跟,缓过气来,会不会追查当初是谁泄露了消息?
是谁引导官府怀疑梁山?
以吴用的心机和手段,未必查不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现在依靠的,是阳谷县令的信任,武松的勇力,以及武大郎、郓哥构成的初级情报网。
这些,在太平年月或许够用,但在即将到来的乱世,远远不够。
县令可能调任,可能倒台。
武松再勇,也只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武大郎和郓哥,能力有限,风险承受力更低。
他需要更可靠的力量。
不单单是保护自己的力量,更是能够主动出击、影响局势的力量。
他想到了正在被武松操练的那些乡勇。
那些人或许可以成为基础,但他们是阳谷县的乡勇,不是他周奔的私兵。
忠诚度、可控性都是问题。
他想到了自己正在偷偷研制的器械和武器。
这些东西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但终究是外物,无法形成持久的力量。
他还需要人。
忠诚的、有能力的人。
不仅仅是打手,还需要管理的人才、情报的人才、甚至是技术性的人才。
他还需要钱。
大量的钱。
养人、置办装备、打通关节、收集情报,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武大郎卖炊饼的那点积蓄,加之县令偶尔的赏赐,不过是杯水车薪。
思绪如同乱麻,但内核越来越清淅:他必须尽快创建起一个属于自己的、隐藏在光明之下的体系。这个体系要有自己的武力内核,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有自己的财路,还要有足够的隐蔽性和应变能力。
“兄长。”
地窖口传来武松低沉的声音。
周奔抬起头。
武松顺着梯子下来,身上还带着校场上的尘土和汗味,但眼神锐利。
“二郎,练完兵了?”
“恩。”
武松走到火盆旁坐下,自己倒了碗水喝下,“听说梁山那边的事了?”
“听说了。官军大败,黄安被擒。”
周奔将短刃放在一边。
武松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闷声道:“可惜!若是小弟在场,定不让那黄安如此轻易被擒!那些厢军,真是废物!”
周奔看着他:“你觉得,梁山经此一役,会如何?”
武松想了想:“声势必然大涨。恐怕周边州县,再无敢轻易撩拨者。只是……那王伦听说是个没气量的,如今山上多了晁天王、吴学究这些狠角色,还有阮氏兄弟那等水里蛟龙,他那头把交椅,怕是坐不暖和了。”
“说得不错。”
周奔点头,“梁山内部,恐怕很快就有变故。这对我们而言,既是风险,也未尝不是机会。”
“机会?”
武松不解。
“梁山内斗,无论谁胜谁负,都会有人失意,有人离心。”
周奔目光幽深,“而且,梁山声势越大,吸引的官府注意力就越多,对我们这边就越安全。同时,绿林的目光也会聚焦梁山,我们暗中发展的空间,反而可能更大。”
武松恍然:“兄长是说,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暗中壮大?”
“对。”
周奔站起身,在地窖中踱了两步,“二郎,你训练的乡勇,有多少是可造之材?我是说,不仅听话,而且有点胆色,家境单纯,容易控制的。”
武松沉吟道:“大约有二三十个。都是穷苦出身,手脚麻利,对我还算服气。其中七八个,颇有胆魄,也肯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