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火盆中的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映照着周奔专注的脸庞。
他手中握着一把刚淬过火、正在细细打磨的短刃,刃身狭长,略带弧度,开有血槽,造型与这个时代常见的匕首迥异,更利于穿刺和隐藏。
木板上载来的敲击声打断了他的工作。
节奏急促,三长两短,是紧急信号。
周奔放下短刃,盖好火盆,走到地窖口,低声问:“谁?”
“先生,是我,郓哥!”
外面传来少年刻意压低、却掩不住颤斗的声音,“出大事了!”
周奔掀开木板。
郓哥几乎是滚了进来,脸上又是惊惧又是兴奋,嘴唇发白,眼睛瞪得溜圆。
“慢慢说。”
周奔扶住他,能感觉到这孩子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打……打完了!梁山那边!”
郓哥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官军……官军败了!败得可惨了!”
周奔瞳孔微微一缩:“仔细说,怎么败的?消息哪里来的?”
“是北门刚进来的几个行商带的信!他们从济州那边过来,说现在整个济州都炸锅了!”郓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颤,“团练使黄安带着一千多号人,还有好多船,开进梁山泊。结果……结果连梁山寨门都没摸着,在水荡子里就中了埋伏!梁山的贼寇驾着小船,从芦苇荡里四面八方钻出来,用箭射,用挠钩拖船,官军的大船根本施展不开!”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听说打了一天一夜,官军死伤好几百,河水都染红了!那个黄安,坐在主将船上,被梁山的阮氏兄弟带着人跳帮上去,直接生擒活捉了!何观察见势不妙,带着残兵败将逃了出来,船都丢了一大半!现在济州府尹气得吐血,已经上报朝廷了!”
周奔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郓哥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市井琐事。
但心中,却有一块石头彻底落下,同时又有一根弦悄然绷紧。
果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
黄安被擒,这比单纯击退官军的震慑力大了十倍不止。
梁山的威名,经此一战,将如烈火烹油,瞬间传遍山东,乃至天下。
“还有呢?”
周奔声音平稳,“梁山那边,有什么后续动静?有没有提到……有没有新的人物出现,或者名声特别响亮的头领?”
郓哥想了想:“那几个行商说,梁山贼寇得胜后,在泊子里耀武扬威,喊的口号里,除了‘梁山泊好汉全伙在此’,好象还听到了‘托塔天王’、‘智多星’什么的……哦对了,他们还说,亲眼看到梁山水寨里挂起了新的旗帜,不止一面。”
托塔天王晁盖,智多星吴用。
周奔闭上眼睛。
果然上去了。
而且,听这架势,恐怕已经不是简单的客卿,很可能已经取得了相当的地位。
王伦那个酸秀才,面对携大胜之威、又带着巨额财富和人马投奔的晁盖集团,还能不能坐稳头把交椅?
“好了,我知道了。”
周奔睁开眼,拍了拍郓哥的肩膀,“你做得很好。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到处宣扬,尤其不要说是从我这里听的。回去告诉你爹,最近少出门,就算出门,也避开那些谈论梁山太起劲的人。”
“恩!我懂!”
郓哥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周先生,我爹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布包,递给周奔。
周奔接过,入手微沉。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质地粗糙的麻布。
展开麻布,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山脉、湖泊、河流、道路的轮廓,虽然简陋,但大致能看出是梁山泊及其周边局域的地形图。
一些关键位置,如水寨大概方位、几条主要进出水道、几处险滩暗礁,都有简单的标记。
地图边缘,还写着几行小字,字迹稚拙,象是孩童所写,内容是关于梁山几个头领的传闻:白衣秀士王伦(心胸窄),豹子头林冲(武艺高,受排挤),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旱地忽律朱贵(开酒店)等等。
这是武大郎通过那个贩私盐的癞头张弄来的。
虽然信息零碎,真假难辨,但总算有了一个初步的框架。
“还有,”
郓哥压低声音,“我爹说,那个老樵夫喝醉后嘟囔,说前些日子走山货,好象看见一伙气派不凡的人,带着不少箱笼,从南山小道往水泊方向去了,人数不少,个个精悍,不象寻常客商。时间……大概就在官军打败仗的前几天。”
周奔眼神一凝。
时间对得上。
看来晁盖等人是在官军围剿前上的山。
他们带着生辰纲,这无疑是最大的投名状,也是撬动梁山权力的最重砝码。
“好,辛苦了。”
周奔将地图仔细收好,“回去告诉你爹,最近不要再接触那两个人了。给他们的钱货两清,以后尽量避开。”
“是。”
郓哥应了一声,转身爬出地窖。
周奔重新坐回火盆边,将那块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