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啃一块肉干,闻言含糊道:“有了钱,哪里去不得?找个偏僻州县,买田置地,做个富家翁,岂不痛快?”
公孙胜微微摇头:“刘唐兄弟想得简单了。此案牵连蔡京,官府必不会善罢甘休。纵使隐姓埋名,也难保不被顺藤摸瓜。富家翁,怕是做不安稳。”
周奔看向公孙胜:“道长见识深远。依道长看,何处可安身?”
公孙胜目光投向跳跃的火苗,缓缓道:“需得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官府力所不及之处。进可呼应,退可蛰伏。”
“我倒是曾听闻一处。”
周奔语气随意,“山东济州管下,有一水乡,唤作梁山泊。方圆八百馀里,中间是宛子城、蓼儿洼。那湖荡港汊数千条,四方环绕,尽是深芦苇荡。据说如今被一伙强人占据,但即便官府,也奈何不得那等水泊天险。”
刘唐眼睛一亮:“梁山泊?俺也听过!是个好去处!”
公孙胜却是深深看了周奔一眼:“先生对梁山泊,似乎颇为了解?”
“道听途说罢了。”
周奔淡淡道,“只是觉得,若有心避祸,那等水泊环绕、港汊纵横之地,正是天然屏障。若能有一支精通水战的队伍,据险而守,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施展。”
刘唐兴奋起来:“先生说得对!阮家兄弟就是水里蛟龙!要是能去梁山泊,拉起队伍,岂不快活!”
公孙胜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拨动火堆。
周奔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山中见闻。
但种子已经撒下。
之后两日,周奔依旧平静。
他时常在庙前空地上活动筋骨,练习那套粗浅的拳脚——这是他有意展示给刘唐和公孙胜看的,一个“略通武艺的文人”该有的样子。
更多时间,他待在偏殿,用树枝在地上写画,然后抹去。
他在推演。
推演官府可能的搜查路径,推演晁盖等人的心态变化,推演何涛的侦查思路,推演自己脱身的每一个细节。
那块被他留在黄泥岗巨石缝中的碎银,是他计划的关键一环。但那需要时机。
他需要让何涛的侦查,以一种“自然”的方式,接近那块碎银,但又不能直接指向自己。
他需要引导,但又不能留下人为痕迹。
这需要耐心,更需要对人心和局势的精准把握。
他也在观察刘唐和公孙胜。刘唐直率,警剔性更多是对外。
公孙胜深沉,那双眼睛似乎能看到很多,但似乎也有其局限——他对道法玄通自信,对人心鬼蜮却未必算尽。
第四天下午,刘唐外出带回消息时,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何涛那厮,查到白胜了。”
刘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寒意。
周奔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哦?如何查到的?”
“那赌鬼!”
刘唐啐了一口,“得了赏钱,忍不住去赌,输红了眼,跟人吹牛,露了财,被人告到何涛那里。已经拿了,正在大牢里拷问。”
公孙胜眉头微皱:“白胜知道多少?”
“他知道的不多,只认得晁天王、吴学究和俺。”
刘唐道,“但他扛不住大刑,迟早要招。此地不宜久留了。吴学究传话,让我们今夜子时,转移至备用地点,在南山鹰嘴崖下汇合。”
周奔心跳微微加快。
机会来了。
官府的压力,逼迫晁盖集团必须再次移动。移动,就意味着可能出现破绽,也意味着监视的链条可能出现松动。
“我们何时动身?”
周奔问。
“入夜就走。”
刘唐看了看天色,“道长,你看?”
公孙胜掐指算了算,点头:“子时前抵达即可。入夜后动身,趁夜色掩护。”
周奔不再多说,回到偏殿,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只是寻常收拾行李。
但在那件换洗衣物的夹层里,他悄悄塞入了一小包东西——那是他这几天利用外出方便时,偷偷采集、简单处理的几种草药粉末混合而成的。
不是毒药,但燃烧会产生浓烟和刺鼻气味。
在他的鞋底暗格,检查了那截薄而锋利的铁片。
在他的袖袋,确认了那包石灰粉和几个自己削制的、一头尖锐的木钉。
最后,他摸了摸怀中那几个小瓷瓶。
迷药、解药,都在。
他闭上眼睛,将接下来几个时辰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在脑中最后预演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
只等夜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