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小半桶了……”
“半桶也买!”
杨志斩钉截铁,“快分与众人!”他绝不肯碰那桶未开封的。
白胜只好应了,开始给眼巴巴的军汉们分酒。
军汉们早就渴疯了,接过碗,迫不及待地灌下去,有的甚至直接对着瓢喝。
杨志自己则取下水囊,走到泉眼边,灌了一囊清水,慢慢喝着,目光依旧警剔地扫视四周,尤其注意那伙“枣商”和卖酒汉的动静。
吴用、晁盖等人已经回到自己车边,或坐或躺,看似在休息,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刘唐蹲在车旁,低头摆弄草鞋,没人注意到,他袖中那个小巧的皮囊已经空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越发毒辣,岗子上热气蒸腾。
最先喝下酒的几个军汉,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一个正端着碗的,手一松,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人也晃了晃,靠着石头滑坐下去,眼睛半闭。
“喂,你怎么了?”
旁边人推他。
话音刚落,推人那个自己也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瘫倒在地。
紧接着,象是传染一般,喝过酒的军汉们接二连三地倒下,发出沉重的倒地声和含糊的呻吟。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十一个军汉、两个虞候、连同老都管,全都横七竖八躺倒在地,鼾声大作。
杨志猛地转身,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酒有问题!”
他瞬间拔刀,目眦欲裂,但刚迈出一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铁锤般砸中他的脑海!
他晃了晃,用刀撑地,努力瞪大眼睛,看向那伙“枣商”。
晁盖等人早已起身,目光冷冽地看向他。
“你们……是你们……”
杨志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那个赤发黄须的汉子狞笑着抽出朴刀,看到那个秀才打扮的人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冰冷笑容,看到其他人迅速扑向那些盖着油布的担子……
他想挥刀,但手臂重若千钧。
他想呼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最终,无尽的黑暗吞没了他。
青面兽杨志,也噗通一声,倒在滚烫的砂石地上,失去了知觉。
从军汉们喝下酒到全部倒地,不过短短几十息时间。
周奔改良的迷药,药效之猛烈迅捷,远超预料!
“动手!”
晁盖低吼一声。
所有人瞬间动了。
两人持刀警戒官道两头,其馀人迅速掀开油布,露出下面沉甸甸的箱笼。
打开一看,珠光宝气,金灿夺目!
众人呼吸都是一窒,但随即以更快速度将箱笼搬上带来的空车。
白胜早已吓傻,被阮小七一把扯到旁边树下蹲着。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搬箱、装车、复盖伪装,一气呵成。
不过盏茶功夫,十一担生辰纲已被转移到七辆独轮车上,用麻袋干草盖好。
“撤!”
吴用低喝。
众人推起骤然沉重许多的车辆,按照周奔事先标记的路线,迅速离开官道,一头扎进东侧的乱石坡和野枣林。
阮小二和阮小五在前引路,准确找到那些隐蔽的箭头标记。
车轮在乱石间颠簸,发出嘎吱声响,但在空旷的岗子上并不显眼。
周奔和刘唐、阮小五留在最后。
周奔藏身的树林距离稍远,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直到晁盖等人身影没入乱石坡,他才从藏身处走出,快步跟上刘唐二人。
三人沿着另一条标记的小径撤离。
经过一处被风雨侵蚀出深深裂缝的巨石时,周奔脚步微微一顿,落在最后。
刘唐和阮小五在前方数丈外,正警剔地观察前方。
周奔的手无声探入怀中,摸出那块从阳谷带出、边缘被打磨过、刻着一个类似残缺卦象痕迹的碎银。
他看准巨石裂缝中一个被枯叶半掩的凹坑,手指一弹。
碎银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凹坑深处,被枯叶彻底复盖。
做完这一切,周奔面不改色,加快脚步,跟上刘唐和阮小五。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
黄泥岗上,只剩下倒了一地的杨志和军汉,空荡荡的官道,以及那个被遗弃的、还剩下小半桶药酒的酒桶。
热风卷过砂石,扬起淡淡的尘土。
寂静重新笼罩了山岗。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十一副空担子和散落的个人物品,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震惊天下的劫案。
而此刻,劫掠了十万贯生辰纲的队伍,正象水滴渗入沙地一样,沿着复杂隐蔽的山路,悄无声息地向着预定的藏匿点分散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