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地扑向泉眼,争先恐后地用手捧水,把头埋进小水洼,贪婪地牛饮起来。
两个虞候也下了马,快步过去。
老都管被人搀扶下来,颤巍巍走向阴凉处。
杨志没有下马。
他勒住缰绳,留在官道中央,手按刀柄,目光如电,不断扫视泉眼四周,尤其是那片乱石坡和稀疏的树林。
他的紧张显而易见。
时机到了。
晁盖看向吴用,吴用轻轻点头。
“走!”
晁盖低喝,率先推起一辆枣车,吱呀呀地走出树林,上了官道,朝着泉眼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七辆枣车,十几个“商贩”,陆续出现。
杨志的目光瞬间锁定他们,按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晁盖等人恍若未觉,径直将车推到泉眼旁那处最好的树荫下——正好挡在军汉们和泉眼之间一点点。
他们放落车,用草帽扇风,大声抱怨天气炎热,路途难行,自然地取出水囊去泉眼取水。
杨志的警剔提到了最高。
他策马缓缓靠近了几步,冷眼打量着这群突然出现的商贩。
人数不少,个个看似疲惫,但眼神……似乎过于灵活。
他尤其多看了几眼魁悟的刘唐和精悍的阮氏兄弟。
军汉们见好位置被占,有些不满地嘟囔,但见对方人多,又只是歇脚,便也只能忍了,纷纷挪到南边稍次一点的荫凉处,正好靠近那几棵歪脖子树和乱石的交界。
就在此时。
南边小路上,一个穿着打补丁短衫、面色愁苦的汉子,挑着一副酒担,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担子似乎很沉,压得他腰都弯了。正是白胜。
他走到歪脖子树下,放下担子,用破袖子擦汗,有气无力地吆喝了一声:“酒……卖酒咧……解渴的村醪白酒……”
声音干涩,毫无中气,完全是一副为生计所迫、累到极点的模样。
军汉们的眼睛立刻又亮了,齐刷刷看向酒担,喉结滚动。
杨志的脸色却猛地一沉。
“慢着!”
他厉声喝道,策马来到酒担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白胜,“你这酒,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白胜似乎被吓到了,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嗫嚅道:“回……回军爷的话,小人是前面村子里的,酿了点酒,想去岗下集市换点盐米……天太热,实在挑不动了,在这里歇歇,顺便卖两碗,凑个路费……”他话语断续,眼神躲闪,将一个胆小怕事的穷汉演得惟妙惟肖。
杨志跳下马,走到酒桶边,仔细查看。
两个木桶,用泥封着口。他蹲下身,敲了敲桶壁,又凑近闻了闻封泥的气味。的确有酒味。
“打开。”
杨志命令。
白胜战战兢兢地揭开一个桶的泥封。
酒香飘出,并不浓烈,确是普通的村酿。
杨志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插入酒中,片刻后取出,银针没有变色。
他又让白胜从桶中舀出半瓢,递给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军汉:“你,尝尝。”
那军汉大喜,接过瓢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军爷,是酒!有点浑,但解渴!”
杨志眉头未展。
他又走到另一桶边,同样检查,银针试毒。
这时,晁盖那边,刘唐“不耐烦”地嚷了起来:“兀那卖酒的!有酒怎不早些卖!热死爷爷了!来来来,那桶干净的,给爷爷们先来几碗解渴!”说着,他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个破碗。
吴用等人也纷纷附和,围拢过来。
白胜露出为难的神色:“各位客官……这,这位军爷还没……”
“军爷又没说要全买!”
刘唐眼睛一瞪,一副蛮横模样,“爷爷们先来的,先卖我们!”他不由分说,从白胜手里抢过酒瓢,从杨志检查过的那桶酒里,咕咚咕咚舀了几大碗,分给晁盖、吴用等人。
晁盖等人接过,二话不说,仰头便喝,喝得酣畅淋漓,还不住夸赞:“好酒!虽浊却烈,解乏!”
喝完了,刘唐把碗一扔,抹抹嘴:“痛快!再给爷爷们来点!”他又要去舀。
杨志冷眼旁观,见这群“枣商”喝了无事,心中戒备稍松。
也许真是巧合?就是一群粗野商贩和一个穷卖酒的。
“军爷……”
老都管又凑过来,舔着干裂的嘴唇,“您看,他们也喝了,没事……这大热天的,让弟兄们也买点吧,实在是……”
军汉们也纷纷哀求,眼睛都快粘在酒桶上了。
杨志看着手下萎靡不振的样子,又看看那桶被“枣商”喝过、已经打开的酒,再看向另一桶还未开启的酒。
他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职责和谨慎占了上风。
他指向那桶被打开、喝过的酒:“要买,只买这一桶。那一桶,不许多动!”他想的是,至少这一桶是“枣商”们先试过的,相对安全。
白胜苦着脸:“军爷,这桶被客官们喝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