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驿的房间内,油灯摇曳。
周奔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几张纸,上面是他凭借记忆勾勒的、关于阳谷县及周边局域的简易草图,标注了一些重要的街道、集市、城门以及可能的江湖人物落脚点。
肥皂作坊的事情已经步入正轨,有县令亲自推动,暂时无需他过多费心。
武大郎那边也安顿下来,每日依旧出摊卖炊饼,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卑微,多了几分劫后馀生的沉稳,以及对周奔近乎盲目的信赖。
但周奔的心,并未因此放松。
西门庆虽被驱逐,但其家族势力仍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反噬。
阳谷县看似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隐藏着多少未知的暗流?
更重要的是,那本《水浒英雄谱》预示的更多命运节点,绝不会只局限于这小小的阳谷县。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一张能延伸出去、为他捕捉信息的网。
这张网,不能依赖官府,那是县令的耳目,不是他的。
他需要属于自己的、扎根于市井底层的情报网络。
而这张网最初的、也是最关键的节点,就是郓哥。
他让驿卒去将郓哥唤来。
没等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郓哥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一身相对干净整齐的布衣,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但脸上那机灵中带着点油滑的气质依旧。
他有些拘谨地走进来,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周大官人,您找我?”
郓哥的声音带着敬畏。
自从亲眼目睹周奔雷霆手段破解毒杀案、拳打西门庆家丁后,他对周奔的敬畏已经深入骨髓。
周奔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郓哥。
这个少年虽然贪图小利,但关键时刻敢作证,跑腿传信也算机灵,最重要的是,他是地头蛇,熟悉阳谷县三教九流的门道。
“郓哥,这次武大郎的事情,你立了功。”
周奔开口,声音平稳。
郓哥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能为大官人效力,是小的福分!”
周奔从桌下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袋,推到郓哥面前。
布袋沉甸甸的,里面发出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里是五贯钱,是赏你的。”
周奔说道。
五贯!
足足五千文钱!
郓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卖梨一年到头,风吹日晒,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他颤斗着手,接过钱袋,紧紧抱在怀里,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谢大官人!谢谢大官人赏赐!”
“先别急着谢。”
周奔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这笔钱,是赏你之前的功劳。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郓哥一愣,抱紧钱袋,紧张地看着周奔。
“第一,拿着这笔钱,回去继续卖你的梨,或者做点小本买卖,安安稳稳过日子。”
郓哥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五贯钱足够他做个小买卖,改善生活,但……他看向周奔,心中有种预感,第二个选择,可能关乎他未来的命运。
“第二,”
周奔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做事。不再卖梨,我每月给你固定的薪俸,暂定每月三贯钱。你需要做的,是专门负责在市井间,替我收集各类消息。”
每月三贯!
旱涝保收!
这比他卖梨收入稳定多了,而且数额惊人!
郓哥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几乎没有任何尤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周奔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激动和决绝:
“小的选第二条路!小的愿意跟着大官人!从此以后,大官人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往西!这条命,就是大官人的了!”
他虽贪利,但不傻。
周奔的本事和背景,他看得清清楚楚。
跟着这样一位主子,前途远比卖梨或者做小买卖光明得多!
更何况还有如此丰厚的薪俸!
周奔对于他的表态并不意外。
恩威并施,利益驱动,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手段。
“起来吧。”
周奔淡淡道,“既然跟了我,有些规矩要懂。第一,嘴巴要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第二,办事要稳,不得张扬,不得借我的名头惹是生非。第三,消息要准,道听途说的要核实,关键的人、事、时、地,必须清楚。”
“是!小的记住了!一定守规矩!”
郓哥连忙爬起来,垂手恭立。
周奔走到桌边,指着那张简易地图:“光靠你一个人,消息有限。你需要找几个信得过的、机灵的少年人,作为你的帮手。人数不必多,三五个即可,但要绝对可靠,嘴巴严实。”
他简单教导了郓哥一些最基本的情报筛选和传递方法:
“消息分轻重缓急。寻常市井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