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声音。
周奔所说的,正是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只是平日里被西门庆的温存和王婆的蛊惑掩盖了。
“还有,”
周奔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内核,“他唆使你谋杀亲夫,可曾想过,你一个弱女子,一旦事发,这滔天的罪名,由谁来扛?”
潘金莲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止。
“是他西门庆会站出来,替你顶下这杀头的死罪?”
周奔冷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还是他会将一切罪责,全都推到你与那王婆身上?到时候,他依旧是西门大官人,家财万贯,最多不过是风流韵事。而你呢?你和王婆,就是那勾结通奸、谋害亲夫的元凶首恶!按《宋刑统》,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凌迟”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剐在潘金莲的心头。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恐怖的画面:自己被绑在法场上,刽子手拿着小刀,一片片割下自己的肉……而西门庆,或许就站在远处,冷漠地看着,甚至可能会为了撇清关系,再踩上几脚……
“不……不会的……他……他不会的……”
潘金莲瘫软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浑身剧烈地颤斗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哑,“他说过……他说过会对我好的……他说过……”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冷酷无情、直指要害的诘问下,开始彻底崩溃。
周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对于一个即将亲手递出毒药的女人,任何的同情都是多馀的。
“他不会。”
周奔的声音斩钉截铁,粉碎了她最后一点幻想,“他只会保全他自己。而你,潘金莲,你就是他满足私欲、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更是他一旦事败,用来顶罪的替死鬼!”
潘金莲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泪水混杂着绝望,汹涌而出。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喘息。
周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根楔子,已经狠狠打入了她的心里。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有些恐惧,需要时间在她自己心里发酵、膨胀,直到彻底压垮她。
他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潘金莲,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闩,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没有回头,迈步而出,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将那份死寂、恐惧和即将爆发的崩溃,彻底关在了门内。
接下来,就看这颗被种下的恐惧种子,能长出什么样的果实了。
周奔抬头,看了看渐渐升高的日头,眼神冰冷。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