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奔的脚步踏上了阳谷县外的官道。
黄土夯实的路面被车轮和牲口蹄子压出深深的辙印。
道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田垄,几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短褐的农人正佝偻着腰在田里忙碌,听到脚步声,有人直起身,用麻木而警剔的目光打量着他这个穿着怪异、满身尘土的陌生人。
周奔没有回避这些目光,但也未做停留。
他微微低着头,将冲锋衣的领子竖起来些许,尽可能不引起过多的注意,步伐却加快了几分。
越靠近城门,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推着独轮车吱呀作响的小贩,挑着柴火的樵夫,牵着瘦驴的行商,还有挎着篮子、步履匆匆的妇人。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牲畜的膻骚味、尘土味,以及一种……属于底层市井的、浑浊而鲜活的气息。
他的出现,引来了更多侧目。
他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冲锋衣,虽然沾满泥污,但材质和款式都太过奇特。
他背上那个黑色的、型状规整的战术背包,更是吸引了无数好奇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打量。
人们下意识地与他拉开一点距离,窃窃私语。
“……瞧那人,穿得怪模怪样。”
“象是海外来的?”
“背着个黑匣子,莫不是妖物?”
“嘘……小声点,看那眼神,不象善茬。”
周奔耳力不错,隐约捕捉到几句低语。
他心头发沉,知道自己这身行头在这个时代太过扎眼,必须尽快解决身份和衣着问题。
但现在,他没时间理会这些。
他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城门。
阳谷县的城墙比远处看起来更加高大,墙体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和干枯的苔藓,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岁月感。
黑漆剥落的城门敞开着,顶上“阳谷县”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城门洞里光线昏暗,有兵丁持矛站立,眼神懒散却带着审视,打量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周奔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内心的波澜,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低头走了过去。
幸运的是,守门的兵丁虽然多看了他几眼,尤其是他背后的背包,但并未上前盘问阻拦。
或许是他虽然衣着怪异,但面容并不凶恶,也或许是这阳谷县地处交通要道,偶尔也有奇人异士过往,只要不闹事,他们也懒得招惹。
顺利穿过阴凉的城门洞,喧嚣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还算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而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穿着绸缎长衫的士绅,短打扮的苦力,挎着刀剑的江湖客,提着鸟笼的闲汉……形形色色,勾勒出一幅生动的古代县城画卷。
周奔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景象真实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在冲击着他的认知。
但他很快强行收敛心神,现在不是沉浸于观察的时候。
脑中被那本金色的《水浒英雄谱》和武大郎的死亡预警死死占据。
他需要立刻行动。
但直接去找武大郎?
不行。
周奔迅速否定了这个冲动。
他现在是个黑户,无根无萍,贸然跑去对一个卖炊饼的说“你老婆明天要毒死你”,最大的可能不是被相信,而是被当成疯子轰走,甚至可能惊动西门庆和王婆,打草惊蛇,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需要身份,需要靠山,需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拥有一个能够介入此事、并且让人不敢轻易质疑的“势”。
他的目光扫过嘈杂的街道,最终落向了城中心方向,那里通常是一座县城的权力内核——县衙所在。
先去县衙。
利用身上能拿得出手的“奇物”,撬开这古代权力的大门。
他不再耽搁,沿着街道,朝着记忆中古代城市县衙通常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默默记下道路和标志性建筑,同时也在留意是否有“武大郎炊饼”之类的招牌,或者紫石街的指示。
暂时没有发现。
约莫一刻钟后,一座相对宏伟、带着明显官署气息的建筑出现在街道尽头。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前立着鸣冤鼓,两侧有石狮蹲守,大门上方悬挂着“阳谷县衙”的匾额。
虽不算多么气派,但自有一股森严气象。
门口站着两名按刀而立的衙役,眼神比城门口的兵丁锐利不少。
就是这里了。
周奔在距离县衙几十米外停步,略作思索。
他整理了一下沾满尘土的冲锋衣,尽量让它看起来整齐一些,又用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做出一种镇定自若、甚至带着几分超然的表情,迈步朝着县衙大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
刚靠近台阶,一名衙役便上前一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