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声枪响,都可能是一个生命的终结。
每一声惨叫,都可能是一个家庭的破碎。
他想起了上一世的王小栓——那个在停战后被误杀的少年。
至少王小栓知道战争结束了。
至少王小栓是死在阳光下。
而现在,南京城的这些人,死在黑暗里,死在屈辱里,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这太不公平。
“睡不着?”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征转头,是老郑。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水壶。
“喝点水。”老郑把水壶递给他。
林征接过,小心地抿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
“你……不怕吗?”林征问。
“怕。”老郑说,“但怕有用吗?”
“那枪……”
“年轻时当过兵。”老郑淡淡地说,“北洋军,后来是**,再后来不干了,开了这间棺材铺。没想到,最后还是要用枪。”
他顿了顿,看着墙缝外透进来的火光:
“我今年六十七了,活够了。但这些年轻人……”他看了看柴房的方向,“她们不该死。”
“可我们……能活下来吗?”林征问。
“不知道。”老郑说,“但至少,现在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
在这个人间地狱里,还有希望吗?
林征不知道。
但他知道,老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确实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不是仇恨。
是……坚持。
对生命的坚持,对人性的坚持,对“活着”这件事本身的坚持。
“睡吧。”老郑站起来,“明天……会更难。”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闭上眼睛。
林征也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因为外面的声音太吵了。
因为腿上的伤口太痛了。
因为……心里的恐惧太真实了。
这就是南京大屠杀。
不是历史书上的一行字,不是纪念馆里的一张照片。
是真实的血腥味,真实的惨叫声,真实的、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而他现在就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枪声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
整齐的、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日本兵的巡逻队。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征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每跳一下,腿上的伤口就抽痛一下。
脚步声在墙外停住了。
有人在说话,日语,听不懂。
然后是……狗叫声。
军犬!
林征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想起历史记载:日军用军犬搜索躲藏的平民。
如果狗闻到他们的气味……
“别动。”老郑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别呼吸。”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连那个小女孩,也被母亲死死捂住嘴。
墙外,狗在狂吠。
日本兵在说什么,似乎在争论。
然后,脚步声又开始移动。
渐渐远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老郑的脸色反而更凝重了。
“他们还会回来。”他说,“狗闻到味了。”
“那怎么办?”中年男人问。
“等。”老郑说,“等他们走远,我们转移。”
“转移?去哪儿?”
“隔壁的米店。”老郑说,“我提前挖了地道。”
地道?
林征愣住了。
这个老人,到底准备了多久?
“老张,小李,你们先过去。”老郑下令,“确认安全后,回来接人。”
两个男人点头,悄悄挪开墙角的一块石板,钻了进去。
十分钟后,他们回来了。
“安全。”
“好。”老郑站起来,“按顺序:母女俩先走,然后周水生,然后你们俩,我最后。”
“郑掌柜,你先……”
“闭嘴。”老郑瞪了中年男人一眼,“按我说的做。”
妇女抱着女儿,第一个钻进了地道。
然后是林征。
地道很窄,只能爬行。每爬一步,腿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次。血又渗出来了,在身后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但他咬牙坚持。
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爬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光亮。
是米店的地下室。
很小,堆满了米袋,但很干燥,很安全。
妇女和女儿已经在了,蜷缩在角落。
林征爬出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接着,另外两个男人也过来了。
最后,老郑。
他爬得很慢,很吃力。出来时,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你……”林征注意到,老郑的长衫下摆,有血迹。
“没事。”老郑摆摆手,靠坐在米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