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证明:我曾经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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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时,林征的手在抖。
笔尖在纸上划出颤抖的痕迹,像***最后的心跳。
写完***,他放下笔,走到窗前,大口呼吸。
像是刚从那个铁床上逃出来。
休息片刻,他继续写。
写徐国强,文字变得开阔,有国际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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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世:滇缅的血路
1942年4月22日,傍晚6时15分,缅甸腊戍郊外
徐国强二十九岁,广东台山人,南洋华侨机工。
他死在异国他乡,死在为祖国运输物资的路上。
死前,他看着战友和伤员撤到了安全地带,笑了。
然后他拉响手榴弹,和追兵同归于尽。
没有遗言。
只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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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徐国强时,林征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因为徐国强死得明白,死得其所。
他保护了战友,完成了任务,死而无憾。
这种死法,在战争中,几乎是一种奢侈。
写完徐国强,他写沈默。
文字变得精准,锋利,像狙击手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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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世:常德的鹰
1943年11月23日,凌晨1时20分,湖南常德
沈默二十六岁,东北人,代号“鹰”,74军57师狙击手。
他杀了四十二个鬼子,最后被包围。
临死前,他拉响手榴弹,喊:
“常德——还在!”
声音在巷战废墟里回荡,像最后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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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沈默时,林征写得很快,很流畅。
因为沈默是个干脆的人,死得也干脆。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儿女情长。
只有战士的决绝。
写完沈默,他写陈阿福。
文字变得朴素,真实,像劳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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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世:诺曼底的沙
1944年6月7日,凌晨2时45分,法国奥马哈海滩
陈阿福二十九岁,广东台山人,英军华人劳工连工人。
他死在诺曼底,死在反法西斯战争的欧洲战场。
死前,他开枪警示,暴露了德军渗透小队。
保护了营地,自己却中了手榴弹。
临死前,他望着法国的星空,微笑。
没有遗言。
只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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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陈阿福时,林征感到一种跨越国界的悲壮。
陈阿福不是战士,只是个工人。
但他也在为正义而战,也在用生命守护着什么。
写完陈阿福,他写最后一个人。
王小栓。
文字变得稚嫩,无辜,像孩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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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世:最后的枪声
1945年8月14日,傍晚6时05分,黑龙江虎林
王小栓十六岁,虎林人,被抓丁入伍三天。
他死得最荒诞。
战争已经结束了,停战命令已经下达。
但他还是被误杀了——苏军士兵以为遭到袭击,向已经放下武器的战俘开火。
临死前,他望着夕阳,微笑。
像是在说: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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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王小栓,林征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十一个人。
十一种死亡。
十一种人生。
他全都写完了。
在文字里,让他们重新活了一次,又死了一次。
这太残忍了。
但这是必须的。
因为如果不写,他们就真的死了。
死在历史的尘埃里,连个水花都没有。
而现在,他们至少在他的文字里,活过。
林征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已经完全亮了。
五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楼下有孩子在笑,有老人在下棋,有情侣在散步。
和平年代的日常。
这就是那十一个人,用生命换来的日常。
他轻声说:
“张二狗,你看见了吗?现在人人都能吃上白面馍了。”
“李振良,你看见了吗?你相信的正义,真的赢了。”
“赵铁山,你看见了吗?你弟弟还活着,九十三岁了,每年都去看你的刀。”
“陈树生,你看见了吗?丫丫还活着,九十二岁了,写了一辈子的字。”
“王石头,你看见了吗?黄河没有再决堤,两岸都是绿油油的麦田。”
“周文彬,你看见了吗?你女儿真的好好读书了,把那天的事写下来了。”
“***,你看见了吗?你的名字,有人记住了。”
“徐国强,你看见了吗?滇缅公路还在,现在是旅游景点。”
“沈默,你看见了吗?常德还在,而且很美。”
“陈阿福,你看见了吗?诺曼底的海滩很安静,有游客在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