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猫贪余温>科幻灵异>山河故我> 第三章 沧州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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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沧州刀鸣(4 / 5)

展柜里,在冷光下沉默着。

他隔着玻璃,看着刀身上的缺口,看着刀柄上那个模糊的“山”字。

然后,他轻声说:

“赵铁山,你弟弟让我告诉你——他老了,快去找你了。”

刀当然不会回答。

但林征觉得,他听见了什么。

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像有风吹过刀身,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

像刀在说话。

像八十年前的雪夜里,那把砍进敌人骨头的刀,在月光下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他在展柜前站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来催闭馆。

走出博物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沧州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不宽,路灯昏黄,偶尔有自行车叮叮当当地骑过。

他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墙皮有些脱落,但很干净。

他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今天的一切。

写到那把刀时,他停下来。

打开手机,翻看下午拍的照片——刀的特写,槐树的特写,老人坐在轮椅上的侧影。

然后,他打开录音文件。

老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苍老,缓慢,但清晰:

“……我哥走那天,就在这棵槐树下,他跪下来给爹娘磕了三个头。爹把祖传的刀递给他,说:‘铁山,赵家的刀,不能只砍木头。’……”

林征闭上眼睛。

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赵铁山跪在槐树下,接过刀,磕头,起身,转身离开。

再也没有回来。

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包含了感动,包含了敬佩,包含了愧疚,包含了无能为力,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摘下耳机,走到窗前。

窗外是沧州的夜色,远处有几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这座城市曾经被战火焚烧过,曾经有无数个赵铁山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它平静地睡在夜色里,像一个终于安息的老人。

而林征站在这里,呼吸着和平的空气,记录着八十年前的故事。

这就是他的使命吗?

把那些逝去之人的故事写下来,让后来的人知道,这片土地曾经流过血,曾经死过人,曾经有人为了守护它,付出了生命。

然后呢?

知道了,然后呢?

会改变什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写,不记,那些人就真的消失了。

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就像从未存在过。

这比死亡更可怕。

他回到桌前,继续写。

写到深夜,写到手指发麻,写到眼睛发花。

写到窗外的夜色渐渐变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写到那把刀在晨光中醒来,继续沉默地诉说着什么。

写到赵铁林老人的那句话:

“告诉我哥——就说铁林也老了,快去找他了。”

写到他自己,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站在历史和现实的交界处,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消失的记忆。

最后,他写道:

【沧州寻刀记】

刀不会说话,但刀记得。

记得1933年喜峰口的雪,记得刀刃砍进骨肉时的震颤,记得握刀的那双手的温度,记得那句“告诉我娘,铁山没给她丢人”。

八十年后,刀躺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被标签定义,被灯光照射,被游客匆匆一瞥。

而握过那把刀的人,都死了。

只剩下一个九十三岁的弟弟,每年来看它,对它说:“哥,我老了。”

刀不会回答。

但如果你静下心来听,能听见刀鸣——

不是金属的震颤,是历史的回响。

是千千万万个赵铁山,用生命敲响的钟声。

钟声穿越八十年时光,落在我肩上。

很轻。

但压得我喘不过气。

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天已经亮了。

林征走到窗前,推开窗。

四月的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在脸上,像某种安慰。

他看着远处渐渐醒来的城市,轻声说:

“赵铁山,你听见了吗?”

“你弟弟说,他快去找你了。”

风继续吹着,没有回答。

但林征觉得,他听见了。

听见了那把刀的鸣响,听见了历史的回声,听见了那些逝去之人最后的嘱托:

记住我们。

让我们在你的文字里,再活一次。

他深深吸了口气。

收拾行李,退房,去火车站。

下一站,重庆。

去找周敏。

找那个在防空洞里活下来的小女孩,现在已经九十二岁的老奶奶。

找那支钢笔。

找那句“好好读书,把今天的事写下来”。

火车开动时,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沧州城。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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