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雪原,黑石林。
夜色如墨,风雪如刀。
谢停云揽着江曳雪在嶙峋怪石间疾掠,霜色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踩在阴影与积雪的交界处,几乎不发出声响。
“方向错了!”江曳雪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微弱,“这是往北——往绝地!”
“追兵就等着我们往南。”谢停云声音沉稳,目光却锐利如鹰,不断扫视四周,“寒渊城掌控着南下的所有要道,往南是自投罗网。北面虽是绝地,但……未必没有生路。”
话音未落——
怀里的天机令牌突然滚烫!
谢停云骤然停步,藏身于一块两人高的黑石后,掏出令牌。
青白玉身在雪夜中发出幽幽微光,断口处暗红色的血渍此刻正有节奏地明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更诡异的是,令牌中心的残缺星轨竟投射出一束淡金色光晕,笔直刺向黑石林最深处——那是一片连风雪都无法完全侵入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是……”
“天机路引。”谢停云握紧令牌,指节微微发白,“师门留下的遗物,只有当日机门人靠近特定地点时才会激活。它在……呼唤我。”
他话音未落,身后极远处的夜空骤然炸开数道刺目的血色焰光!
火焰在空中交织、炸裂,最终形成一朵狰狞的、缓缓旋转的血色莲花图案,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
血莲令·全境追缉。
寒渊城最高级别的追杀令,意味着方圆三百里内所有隶属于寒渊城的势力,都将收到不惜一切代价围捕目标的命令。
“他们动真格了。”谢停云的声音低沉下来。
江曳雪仰头看着那朵血莲,浅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暗红的光,脸色愈发苍白:“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
“都有。”谢停云将令牌收回怀中,“抱紧。”
话音落下,他周身银辉骤亮,灵力全开。两人身影化作一道虚影,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在黑石林中疾掠。
风声在耳边呼啸,雪粒如刀刃般刮过脸颊。
江曳雪死死攥着谢停云的衣角,将脸埋在他肩后,忽然轻声问:“浊念……真是天机门引来的吗?”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路。
谢停云沉默。
他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江曳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直到两人冲进黑石林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四周被高耸的黑石环绕,风雪稍缓,他才停下脚步,背靠石壁喘息。
月光从石缝间漏下,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轮廓。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冷得像这雪原深处的冰,“永冻雪原深处,第一缕‘浊念’现世。起初只是几头妖兽异变,接着是草木凋零,灵气污浊。”
“煌天帝朝震动,责成执掌天下术法监察之权的天机阁彻查。天机阁阁主亲下谕令,命天机门派三位长老带队,深入雪原探查根源。”
谢停云闭了闭眼。
“云崖真人,是那支队伍的领队。同行的还有玄补、青冥两位师叔。”
“七日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只回来一人。是青冥师叔。他浑身是血,灵台尽碎,被同行的侍卫抬回山门时,只剩最后一口气。”
江曳雪屏住呼吸。
“他死前,只重复四个字。”谢停云睁开眼,眸底寒星燃烧,映着月光,也映着深不见底的恨,“‘天灾……**’。”
风雪呜咽,穿过石林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声响。
“次日,天机阁阁主颁下绝杀令,昭告九州:天机门犯天妒,引浊念祸世,罪无可赦。令天下修士共诛之。”
“第三日,山门被围。三十七家宗门,八千修士,将天机峰围得水泄不通。”
谢停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师父把我打晕,塞进密道。等我醒来爬出去时……山已经烧了三天三夜。”
“三百七十二个同门,全死了。有的死在护山大阵前,有的死在藏经阁里,有的……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没抄完的典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三年前还只会握笔描符,如今却已沾满鲜血。
“这三年,我只查两件事。”谢停云抬头,看向江曳雪,目光锐利如刀,“浊念到底是什么。那句‘天灾**’——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曳雪忽然懂了。
他来此绝非偶然。那枚染血的令牌,追踪的不仅是遗物,更是三年前那场阴谋撕开的第一道裂痕。
而她,刚好被卷了进来。
或者说,她的“特殊”,本就是这场阴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你觉得……”她声音轻颤,“我的体质……真和这一切有关?”
谢停云侧目看她。
少女脸上沾着未化的雪粒,肤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可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映着雪光,也映着他沉肃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想要知道真相的渴望。
“浊念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