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门外有术法残留的痕迹,你遇到了麻烦。”
女子怔了怔,眼中的警惕稍缓,却化作更深的不安与茫然。她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闷闷的声音传来:
“……他跑了。我……我不知道他是谁。”
谢停云不再多问,闭目调息。
灵识却悄然外放,如无形的蛛网笼罩整个小屋,感知着每一缕气息的流动——包括角落里那个女子微弱却奇特的灵力波动,以及屋外风雪中……那几道正在急速逼近的、充满恶意的气息。
追兵来了。
比他预想的更快。
谢停云睁开眼,看向依旧蜷缩的女子。
“他们回来了。”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破寂静,“至少三人,修为不低,带着浊气。”
女子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她看向窗外——那里只有呼啸的风雪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她仿佛能看见黑暗中那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间小屋。
“……怎么办?”她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破碎的衣襟,“我……我跑不动了。”
谢停云起身,走到门边。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单手结印,指尖泛起极淡的银芒,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三道交叠的隐匿灵纹,无声无息地拍在门框、窗沿和屋梁上。
灵纹没入木料,小屋的气息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与周围的雪原融为一体。
——天机门基础遁术,“云遮术”。
取“流云遮月,遁迹无痕”之意。虽不能完全隔绝高阶修士的刻意探查,但足以干扰、混淆大部分低阶修士的灵觉感知,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角落里的女子,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灵纹起手式暗合北斗摇光,转折处隐现南斗司命,收势时气韵绵长如天河倒卷——
她认出来了。
这分明是天机门《灵枢秘录》中记载的正统术法!
他竟是天机门人!
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她混沌的识海中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天机门!
那个传承逾千载、隐世不出、门中术法冠绝九州的第一秘宗!曾有一句流传极广的谚语:“天机不出,煌天无人!”说的便是其地位之超然,术法之莫测,连煌天帝朝亦需敬畏三分。
然而,一切终结于三年前。
北境永冻雪原深处,第一缕“浊念”悄然滋生,而后如瘟疫般席卷九州。所过之处,灵气污浊,生灵异变,草木凋亡,山河失色。
就在人心惶惶、举世皆疑之际,执掌天下术法监察之权的天机阁阁主,竟颁下了一道震动九州的绝杀令旨:
“天机门犯天妒,引浊念祸世,罪无可赦!今奉天伐罪,绝其道统,灭其传承!自此,世间再无天机门!凡天机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此令绝非虚言。
三年来,煌天帝朝联合各大术法世家、宗门,对天机门展开了血腥清洗。山门焚毁于三日不熄的大火,藏经阁典籍付之一炬,门人或战死,或被捕入“镇魔狱”,少数幸存者隐姓埋名,如阴沟里的老鼠般苟活。
“天机门人”四字,已成为触及即死的绝对禁忌。
而眼前这少年,谢停云,不仅活着,还敢在这北境边陲,动用天机门正统术法!
江曳雪心念电转,震惊之余,一股更深的寒意却从脊背悄然升起。
他既是天机门人,便是举世皆敌的“余孽”。自己方才与他共处一室,岂不是也将被卷入这滔天漩涡?窗外那些急速逼近的流光,究竟是冲着她这“特殊体质”而来,还是……早已锁定了这位“天机余孽”?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将所有翻涌的心绪尽数掩藏。
谢停云似乎并未察觉她心中的惊涛骇浪。
或者说,他此刻无暇顾及。
屋外的气息越来越近,三道,不,是四道——还有一个藏在更深的阴影里,像毒蛇潜伏。
他回头,看向角落里的女子。
火光照亮她凌乱的衣衫、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双浅灰色眸子里深藏的惊悸与……某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谢停云忽然明白了。
这女子看似柔弱无依,方才那番沉默与退缩,或许并非胆怯,而是在绝境中最后的、极度理性的权衡——
她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带她离开这里、能让她活下去的机会。
而自己,这个突然闯入、身份不明却显然不弱于外面那些追兵的“变数”,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谢停云心中非但没有被算计的恼怒,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乱世如炉,众生皆苦。一个拥有特殊体质、又无自保之力的女子,想要活下去,本就该用尽一切手段。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听着,”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如冰裂,“外面至少有四个浊修,修为都在炼气二重以上。云遮术最多再撑半柱香。”
女子睫毛颤动,嘴唇抿得发白,却没有移开视线。
“我给你两个选择。”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