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性好,章映雪和忠叔教导过她,竟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秦执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她说错时,淡淡纠正一句。
一顿饭吃完,宁采薇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饭后,秦执没让她走。
忠叔抱来几本厚厚的册子和账目,放在她面前。
“这是婚礼筹备至今的各项开支。”
秦执操控轮椅,停在她对面,“翻新老宅的工程队、花艺师、从法国请来的厨师、婚礼策划、安保调度……所有出力的人,工钱该结了。”
他推过来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卡面冰凉,泛着哑光。
“你去结。按最高规格付。”
他看着她,补充道,“让他们知道,秦家娶妻,不惜代价。”
宁采薇盯着那张卡,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秦执这些天,这一连串举动的用意。
他想让她亲眼看见,亲手触摸,这场婚礼背后,那些具体而细微、沉甸甸的心血。
之前的“隆重”是虚的,是别人嘴里的排场。
而现在,这一笔笔开销,一个个名字,化成了实打实的重量,压在她肩头。
她接过卡,指尖冰凉。
账目清晰,条目分明。
她一项项核对,签字,联系负责人。
每打出一个电话,每确认一笔款项,心里的弦就绷紧一分。
原来老宅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角落,都重新漆过。
原来庭院里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是特意从荷兰空运、由花艺师调试了无数次才定下。
原来婚宴上每一道菜,背后都有三位数的试菜记录……
秦执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处理自己的事,偶尔抬眼看看她。
等她终于将所有款项结算完毕,窗外天色已暗。
宁采薇吐出一口浊气,将卡递还。
秦执没接。
“留着吧。”他说,目光落在她微微汗湿的额角,“你不是计划着,婚后去度蜜月吗?”
“......”
宁采薇瞳孔一缩
“正好,”秦执像是没看见她瞬间僵硬的神色,语气平常,“聊聊想去哪儿。欧洲?海岛?还是想去北欧看极光?”
他抬眼静静看她:“八千万够用吗?要玩就玩尽兴。看中的就买,不用省。”
宁采薇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怎么知道她卡里有八千万?!
她知道忠叔跟他汇报蜜月的事了。
但查她的账?监控她的银行流水?
那……那另外的钱呢?卖别墅的钱,卖粉钻的钱……加在一起,早就有两个小目标了。
他如果查了流水,就该知道具体数目。
可他为什么只提八千万?
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不提?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拧成一股冰冷的麻绳,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脸色发白,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镇定。
“够……够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苍白,“还没想好具体去哪。”
“那就慢慢想。你把卡拿着,额度不限。看到喜欢的,直接刷。”
宁采薇看着那张卡,头脑一阵眩晕。
卡片是黑色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洞悉了她所有秘密。
她不得不接过来,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容,顺着他的话头,讨论起虚无缥缈的蜜月计划。
最后,秦执带她去看婚房。
卧室在宅子东翼。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崭新的、混合着实木与淡淡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极大,陈设简洁。
最显眼的是那张床,尺寸惊人,铺着深灰色的丝质床品。
秦执示意她看床头的墙。
宁采薇抬头,呼吸一滞。
是她亲自挑选的婚纱照。
放得极大,几乎占满整面墙。
照片里,蔷薇花开得绚烂到糜艳,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密密麻麻,几乎要溢出画面。
而花墙前,她微笑着站在秦执身边,眉眼含情,脸颊绯红,唇瓣微肿……
这是第二次重拍的照片,就在她和秦执在沙发上吻过后。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看到就能回忆起当时的心境。
“衣柜里给你备了些衣服。”秦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按你的尺寸,让人手工做的。”
宁采薇机械地拉开衣柜。
一整排,满满当当。
旗袍、连衣裙、套装、家居服……面料精良,剪裁考究,颜色多是素净的米白、浅灰、雾霾蓝。
没有一件是市面上熟悉的牌子,全部私人定制。
她手指拂过一件真丝睡袍的袖口,冰凉滑腻的触感,却让人呢从心底窜起一股寒意。
不对劲。
这一切都不对劲。
这几天,秦执每天都让她来秦宅,说是熟悉环境,学着接手家事,可更像是把她圈在这里,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的话也变少了,只是偶尔,会忽然冒出一两句,听着刺耳。
起初她当是多心,可次数多了,那感觉便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