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长时间不活动,身子骨发僵。
秦忠稍稍活动了下肩颈,送走那几位后,踱步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目光无意识地向下扫去。
原本只是随意看看,却蓦地定住了。
楼下露天平台,栏杆边倚着个黑色身影。
帽檐压得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可那身段,有点熟悉。
火光一亮,女孩白净恬淡的面容出现在视野。
小小的,巴掌大小,站在黑夜中有种孤清劲儿。
是宁二小姐。
下一秒,见那人抬手,将一截细长的白色物体递到唇边,深吸一口。
一点猩红在指尖明灭,随即,一缕灰白的烟雾逸出,被夜风迅速扯散。
管家脸上的皱纹都僵住了,眼皮跳了跳。
直到亲眼看见她又吸了第二口,他才敢确信。
没看错,宁采薇的的确确是在抽烟。
他脸色古怪地收回视线,转身,悄无声息地挪到秦执身侧。
“少爷,我看到宁二小姐了。”
......
在此之前,压轴的那颗鸽血红宝石已然出现,竞价到了疯狂的地步。
“三千两百万!”
“三千三百万!”
“三千四百万!”
......
价格一路往上飙,像脱缰野马。
二楼卡座里,宁彩霞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紧紧盯着那颗璀璨的红宝石:
“爸!加了!又有人加了!”
她拽紧宁怀远的胳膊:“快!我们也加!不能停!”
“别着急。”
宁怀远抽回胳膊,揉了揉被她掐痛的地方,扫了眼台下:“这颗红宝石,撑破天就值三千五百万,现在喊到三千多万,水分不小了。”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道:“四千万是个坎。到了那个数,九成的人心里都得打鼓,觉得不值当了。”
“我们就等他们喊到三千九百万,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出手,一口加到四千一百万……”
“这个价,正好压过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又不会显得我们像冤大头。”
“一锤定音,东西自然到手。”
宁彩霞急急追问:“那爸爸,咱家的底线是多少?”
宁怀远低声道:“四千两百万。多一分都不行,溢价太多,不值当。”
“不要嘛,爸爸。”
宁彩霞撅起嘴,扯着他袖子摇晃,“我就要这颗!我就要!”
一旁的蒋琼兰见丈夫脸色不好,忙劝道:“彩霞,听话。一颗石头而已,这次拍不到,下次妈妈带你去欧洲,去别的拍卖行,肯定有更好的……”
“我不要更好的!我就要这颗!”
宁彩霞甩开母亲的手,声音里带了哭腔和执拗。
她在宁采薇面前夸下海口,说这颗红宝石注定是她的。
要是最后空着手回去,那贱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那些太太小姐们背后又会怎么编排我?说我宁彩霞看上的东西拿不到?我不要面子的吗?”
“爸爸!我不管!我就要它!就不能现在压过去吗?让他们知道我们宁家势在必得!”
“行了别吵了。”
宁怀远被烦得脑壳疼,一口气加到了四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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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的话传到耳边时,红宝石的价格抬到了四千万。
秦执气定神闲地示意身边侍立的高级经理继续跟,一边开口:“她不是说脸没好,不过来吗?”
“她人在哪?一楼?”
“不,”&bp;管家腰弯得更低了,“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露天平台......”
秦执终于转过脸,看向他,眼底掠过疑惑:“她去那里做什么?”
管家嘴角一抽,硬着头皮道:“在……抽烟。”
“......”
空气像是被抽空,凝滞了数秒。
秦执平静的面容,仿佛被锤子凿开,裂开细缝。
“她?抽烟?”
他无法将这两个词与记忆中的宁采薇重叠。
那个在宁家阴影下长大,在他面前总是低垂眉眼、显得过分驯顺的未婚妻,会在这种正式场合,独自跑到露天平台抽烟?
开什么玩笑。
他心中生出荒诞感:“忠叔,你确定没看错人?”
秦忠被一问,也有些不确定了,“这……少爷,老奴……”
话没说完,秦执操控轮椅,滑向玻璃幕墙。
夜风拂动她鬓边碎发,而她身旁,站了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
两人紧密地挨在一起,有说有笑。
男人不知说了什么,手机屏幕亮着,朝她的方向递去。
宁采薇也拿出了手机,唇角扬起秦执从未见过的、愉悦的弧度。
屏幕冷光映亮她小半张侧脸。
眉眼生动,神情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敛恭顺,眼尾漾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心魄的疏淡。
“......”
秦执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手背青筋起伏。
他的小未婚妻,在婚期将近之际,竟和一个陌生男人,挨得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