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红旗厂周边的忙碌早就停了下来,不少的社员架着简易的木板,用石头在下面一垒,就成了一张不算平坦的木桌。
钱文广也没闲着,特意批了条子让人从食品站搞来了两头生猪,都是足够出栏、顶顶好的特级膘,这一手着实让魏秋生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公社书记真舍得下血本啊。
他本来是让王长友将南塘村养的几头猪先给他们红旗厂用用,可当那白花花的肥肉摆在桌面上的时候,他也就熄了这个心思。
自家人知自家事儿,就南塘村养的那几头瘦了吧唧的猪,还真入不了眼。
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肥肉,足足四指厚,在这个缺油水的年月,比啥金银首饰都招人稀罕,一般人过年都吃不上这一口。
“哎,富贵,让开点,别溅你一身血!”
杀猪的自然还是魏大壮,他将手里的刀磨得锃亮,手起刀落,红盆接血,又快又稳。
厂院里早就架好了四口大铁锅等着,底下的劈柴烧的劈啪作响。
刚褪了毛的猪肉被几个婶婶快速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连皮带肉直接就下了锅。
也不需要啥精细的佐料,只是简单的从自留地上弄了点姜蒜扔进去,再加之切成滚刀块的白萝卜和酸菜往里一盖,没过半个钟头,那股子香味准顺着风飘出来。
眼见肉下锅,就有不少的社员围在火边,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涌着,一个个喉咙上下滚动,眼珠子恨不得掉进锅里。
那些个从前进大队,向阳大队来支持的汉子们哪见过这场面,更是看得直咽唾沫。
他们在自家队里,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见点荤腥,哪见过这种大块吃肉的阵仗。
“哎哟,我的娘嘞,这味儿……真香啊!”
就半个钟头,不知谁抽了抽鼻子,朝着周围的社员喊了一句,顿时,许多人都按捺不住,朝着锅边挤了过来。
“都别急!都有份!”
刘富贵手里拿着个大铁勺,站在锅台边上充当大厨的角色,那张胖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厂长说了,今儿管饱!馒头管够!肉管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时间几百号人端着大海碗排起了长龙。
见到这个场面,魏秋生也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讲话,直接让苏青抱着一摞捆扎在一起的大团结和毛票放在了桌子上。
“先发钱,再吃饭!”
随着魏秋生的这一嗓子,场面更加热烈几分。
“张解放,出车加全勤,五块!”
“王二婶,清洗组组长,带头加班,三块五!”
“李铁柱,技术攻关,十块!”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就有人一个个上前一步,魏秋生亲手柄钱递了过去,再拍拍肩膀以示鼓励。
钱文广坐在主桌上,面前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熘肝尖和爆炒腰花,手里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个热闹的场面,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毕竟这红旗厂越红火,他这个公社书记的腰杆子就越硬。
这顿饭一直吃到月上树梢,天气也更冷了三分。
社员们一个个吃得肚皮滚圆,嘴上抹着油,手里头攥着钱,心满意足的散去了。
就连那些外村来支持的,临走时兜里还不忘揣上两个白面馒头,说是带回去给家里的娃娃尝尝。
对此,魏秋生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喧嚣散去,厂部办公室里的油灯却还亮着。
炉子里的火烧的正旺,上面被李铁柱放了个铁皮水壶,正滋滋的冒着热气。
魏秋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香烟,王长友、刘富贵、张解放,还有苏青跟几个知青骨干围坐在一旁。
屋子里的气氛,可比刚才吃肉的时候还要热烈几分。
“秋生,这回咱们是真的发了。”
刘富贵把那件崩了扣子的蓝色棉袄敞开着,拍着肚皮,脸上还挂着没有散去的兴奋。
“刚刚苏青妹子把帐盘清楚了,除去之前给社员们发的奖金和买猪的钱,咱们帐上还趴着八千多块!你说这钱咋花?要不给咱厂买两辆拖拉机?”
刘富贵的这个提议刚说完,顿时惹得周围齐齐瞪眼,就连一向老好人的王长友都升起了几分异色,磕了磕旱烟袋,说道:
“买啥拖拉机!就知道乱花钱……秋生啊,这钱得存着,万一以后有个灾荒年景,这可就是全村人的保命钱啊。”
魏秋生吐了口烟圈,看向几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安仁县地图上,沉思半晌后开了口。
“这钱……不能存,但也不能乱花。”说着,魏秋生的手指在桌上面点了点,“钱书记下午提的那个砖瓦厂,你们咋看?”
“那个地方我知道。”
张解放接过了话茬:“那砖瓦厂就在公社的西边,离咱们这儿差不多有五里地,之前我跑车的时候去过那儿,场地倒是大的很,原本是公社想搞烧砖的活,但是因为土质不行,烧出来的砖不结实,就荒废了两年,只有几排破窑洞和一大片空地。”
“地方破点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