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晃悠悠的碾进了南塘村,苏青几人坐在车上,左右不停地张望。
村里人来人往,走路带风,和知青点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
厂房大院里,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馒头的香气混着大锅炖菜的油星,勾得李铁柱的馋虫都要爬出来了。
“到了到了,都下来吧。”
刘富贵勒住牛车,抬手指了指旁边一间刚腾出来的土坯房。
“以后这儿就是技术科,桌椅板凳都是大队部搬来的,虽然旧了点,但没臭虫,敞亮!”
苏青抱着画夹,有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墙上挂着那个红彤彤的“光荣榜”,王翠花的名字后头画着个大大的红五角星,显得格外提气。
“魏厂长,我们……真不用下地挣工分?”
宋朝阳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还有点不确信的再次问了问。
“到了这儿,脑子就是锄头,笔杆子就是铁锹。”
魏秋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热腾腾的二合面馒头,直接塞进他们手里。
“先吃,吃饱了才有劲儿干活,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要的东西要是拿不出来,这馒头吃了还得给我吐出来。”
李铁柱捧着那烫手的馒头,眼圈瞬间红了。
这年头,谁家舍得给外人吃二合面?
他二话不说,一口咬掉半个,噎得直翻白眼,有些含混不清:“厂长你放心!”
魏秋生笑了笑,转身进了屋,把一张草图铺在桌上。
“苏青,这是轻工局要的礼品包装草图,以前那种油纸包太土,上不了台面,我要你用咱们南塘村的竹编做底,上面用红纸封口,你给我在红纸上画个样。”
苏青放下馒头,擦了擦手,拿起草图看了看。
魏秋生的构思很超前,不是这年头常见的“大红大绿”,而是讲究个“雅”字。
竹篮本身就是工艺品,封口纸上要画南塘的山水,再配上宋朝阳那手仿宋体字,档次一下子就拉开了。
“这……这是要把山货当工艺品卖?”
苏青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兴奋,“能画!给我一天时间!我把模子刻出来,咱们可以用油印印在红纸上,又快又好!”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魏秋生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了一直在旁边候着的李铁柱。
李铁柱正等着魏秋生给他分配活儿,却见魏秋生从兜里掏出一封盖着鲜红印章的介绍信。
“铁柱,你的任务跟他们不一样。”
“咱们厂现在的设备还没有啥象样的,但我魏秋生要把厂子做大,以后肯定要人维护,这是我托人给县食品厂写的介绍信,那边有个老师傅,技术过硬。”
“我要你去那儿,给咱们厂当学徒,把人家咋维护流水线、咋规范操作的本事,都给我学回来!”
李铁柱愣住了,手里的半个馒头差点掉地上。
去县里的国营厂学习技术?
这可是好机会啊,不仅不用下地干农活,还能学到真本事,以后回城招工这就是金字招牌!
“厂……厂长,真让我去?”
“咋?不想去?”
“去!我去!我肯定好好学!绝不给咱们红旗厂丢脸!”
……
这边技术科热火朝天,知青点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卫国躺在炕上,肚子里只有早起喝的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听着外头风刮过茅草屋顶的呼哨声,他心里那个酸水直往上冒。
“嘁,什么技术顾问,不就是去给泥腿子打杂吗?”
赵卫国翻了个身,对着屋里剩下的几个人发牢骚,“苏青那个闷葫芦会画啥?还有李铁柱,摆弄破铜烂铁还行,真当自己是工程师了?”
旁边一个女知青正在纳鞋底,闻言刺了他一句:“赵卫国,你就别酸了,刚才我看见刘干事给他们送铺盖卷,那是崭新的棉被!听说中午吃的还是白菜炖粉条,有肉片呢!”
“肉片?”赵卫国咽了口唾沫,死鸭子嘴硬,“那是糖衣炮弹!魏秋生这是在腐蚀革命青年!等着吧,早晚出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一想到那白面馒头和肉片,赵卫国这心里就象是有二十五只耗子——百爪挠心。
他猛地坐起来,穿上那双露着脚趾头的布鞋。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是高中生,凭啥不用我?肯定是魏秋生嫉贤妒能!”
赵卫国气冲冲地跑到红旗厂门口,还没往里进,就被看门的大爷给拦住了。
“干啥的?闲杂人等不许进!”
“我是知青点的!我来找魏秋生……魏厂长汇报思想!”
赵卫国踮着脚往里瞅。
正好瞧见院子里,李铁柱正背着个崭新的军绿色挎包,魏秋生正拍着他的肩膀嘱咐着什么,周围的社员们都投去羡慕的目光。
窗前,苏青正全神贯注地刻着版画,阳光洒在她侧脸上,那股子认真劲儿,比在知青点发呆的时候美多了。
赵卫国看着这一幕,又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