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秋生见钱文广出了门,便没再多留,跟婶子打了个招呼,跨上二八大杠,迎着夜色朝南塘村蹬去。
冷风刮在脸上,可他却浑然未觉。
魏秋生心里头清楚,今晚来找钱文广是对的。
早在王德江家里那会儿,他就在琢磨,咋样才能把自己从这烂泥坑里摘干净,别成了人家手里的一杆枪。
供销社和商业局斗法,他一个小小的队办企业负责人,掺和进去就是炮灰。
想了半晌,他才记起来马为民这号人。
身为钱文广的小舅子,又是县纪检的干事,由他出面正好,为了自己的姐夫冲锋陷阵一回也是理所应当。
这才有了魏秋生连夜上门,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的事。
想必钱文广也清楚魏秋生的用意。
只要这把火烧起来,谁还顾得上盯着他魏秋生?
这事是咱们一起办的,好处是大家的,现在出了问题,光想摘干净自己,把风险都让别人担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路骑行,回到南塘村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村里的公鸡正扯着嗓子叫早。
魏秋生把车往院门口一靠,推门走了进去。
院里飘着柴火味,母亲陈秀莲早已起身在灶房忙活,油灯微光从窗户透出。
他还没进屋,堂屋门就拉开了。
屋里烟雾缭绕,陈秀虎、王长友、张解放三个人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壶凉透的水,显然等了很久。
“秋生,你可回来了!”
王长友腾地一下站起来,眼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他满脸都是焦躁。
“咋样?公社那边……书记怎么说?”
陈秀虎和张解放也站起身,目光落在魏秋生身上。
魏秋生脱下旧棉袄,搭在椅背上。
他搓了搓僵硬的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才缓缓开口:“王叔,大舅,张叔,都把心放肚子里。事情基本解决了。”
“解决了?”王长友声音带着颤斗,难以置信。
“恩。”魏秋生点头。“钱书记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他今晚不会睡了。估摸着这会儿,县纪检那边也该闹翻天了。王大海的事情,应该能保住。”
“真的?”陈秀虎狠狠一拍桌子,声音带着惊喜。“那姓马的,不会去上头告状吧?”
“告状?那么肥的山货难不成还堵不住他的嘴?就怕他上次回去没跟钱书记说实话。”魏秋生嘴角一咧,笑了笑。“再说了,咱手里的证据硬,钱书记会处理好。我估摸着,王大海今天就能从纪检那边出来。”
说到这,话锋一转。
“不过这事儿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咱们厂子现在是挂了号的典型,盯着的人多。”魏秋生表情严肃起来。“以后做事,更要小心谨慎,不能给人留下半点口舌。”
三人听了,脸上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长舒口气。
王长友瘫坐回椅子上,嘴里不停念叨:“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陈秀莲从灶房探出头,看见儿子回来了,赶紧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稀粥:“秋生,快来喝碗粥,暖暖身子。”
魏秋生接过粥,心里一片温暖。
……
天光大亮,红旗山货加工厂里,几十号人热火朝天的忙活。
男人们在后院修葺火炕,女人们在宽敞厂房里,清洗、晾晒着山货。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清香,充满生机。
魏秋生站在厂房中央,看着工人忙碌身影,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他正准备去看看张解放那边新编的背篓,厂房外就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铃铃铃——”
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冲进厂房,车还没停稳,一个胖身影就从车上跳下。
“秋生兄弟!”
刘富贵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小跑两步来到魏秋生的面前。
正在厂房里指挥工人分拣山菌的魏秋生闻声迎了两步。
看到他这副模样,魏秋生心里便有了数。
“刘哥,慢点,啥事让你这么高兴?”
魏秋生笑呵呵的扶了他一把,顺势把他拉到院子角落一个没人注意的柴火垛旁。
周围干活的工人都好奇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但看到魏秋生平静脸色,又都识趣的埋下头继续干活,只是耳朵都竖起来。
刘富贵摆了摆手,低声说道:“王大海……昨天下午就被人从粮仓放出来了!听说人出来时,脸都白了,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可你猜怎么着?这孙子够狠,出了门家都没回,直奔国营饭店去了!”
刘富贵说到这儿,眼睛亮了,他仿佛亲眼见到那场好戏。
“当时孙国庆和新来的王清远,正在饭店二楼房间里喝酒!听说是庆祝王清远上任,桌上摆的都是好菜,还有一瓶好酒!”
刘富贵讲得生动,魏秋生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大海一脚就把门踹开了!那动静老大了,可把里头人都吓了一跳。”
“那孙国庆刚想骂人,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