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礼物,而是送给自己的诱饵,是把自己拖进这趟浑水的证据!自己收了东西,就等于默认了南塘村的做法没有问题。
自己兴冲冲的跑去南塘村,本想找个错处,立个威风,结果被人家几句话就说的没了脾气,还乐呵呵的收了人家的东西,回来跟姐夫报喜,说发现了一个好典型。
现在,王大海出事了,火烧到了姐夫的眉毛,自己这个公社纪检干事,又得捏着鼻子,拿着那个年轻人早就准备好的“证据”,去县纪检委那个火山口里“澄清事实”。
这哪里是澄清事实?
自己一个公社的小小干事,跑到县里去对县局的人事变动指手画脚,说他们抓错了人,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可他能不去吗?
他看着钱文广那张铁青的脸,看着那双要吃人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姐夫的前途,就是他的前途。姐夫要是倒了,他马为民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爬一步,甚至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魏秋生!
马为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复去的念了十几遍,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被一个十几岁的农村小子,当猴耍了,当枪使了!
偏偏这个亏,他还得自己吃下去,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要是敢跟姐夫说自己是被个孩子算计了,还收了人家的狍子,他姐夫能当场扒了他的皮。
“姐……姐夫,我……我明白了。”马为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的像砂纸在摩擦。
钱文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开,重重的摔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马为民和他那吓的瑟瑟发抖的婆姨,还有桌上那两份滚烫的文档。
“他爹,这……这是咋了?”他婆姨小声的问。
马为民没有回答,一屁股坐回炕沿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这一夜,马为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马为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柜子里翻出自己那身最挺括的干部服换上,在胸前别上教员章,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那两份文档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煞白,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不安的自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迎着清晨刺骨的寒风,他骑上那辆叮当作响的二八自行车,朝着县城的方向蹬去。
车轮每转一圈,他的心就沉一分。
马为民知道,自己正骑向一个巨大的政治博弈的旋涡,而他,就是被推出去堵枪眼的那个人。
县纪检的办公楼,是一栋灰色的小三层,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子,透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严肃。
马为民把车停好,在楼下来回踱了十几步,手心里的汗把车把都给浸湿了。
他一咬牙,心一横,迈步走上了台阶。
三楼最里头的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书记办公室。
马为民站在门口,抬起那只微微颤斗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叩响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