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肉的场面,比分钱的动静还要大。
钱是冷的,可肉是热的。
母亲陈秀莲和妹妹魏秋月也排在队伍里。
轮到她们时,陈秀莲看着案板上那堆积如山的猪肉,再看看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儿子,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妈,哥好厉害!”
魏秋月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陈秀莲抹了抹泪,接过分到的那份肉,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儿子魏秋生,就是这南塘村,或者说这三个生产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了。
分肉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最后一块肉被分走,整个晒谷场上依旧人头攒动,没有人愿意离去。
家家户户都分到了肉,那股子喜悦和满足感让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魏秋生示意民兵,将那三只被收拾干净的狍子抬到了台前。
看着这三只同样肥硕的猎物,刚刚平复下去的人群,又开始有些骚动。
不少人心里开始盘算,这三只狍子,每只少说也有大几十斤,要是再分一分,各家又能多得不少。
然而,魏秋生接下来的话,却给所有人的热情浇了一盆冷水。
“乡亲们,这三只狍子,今天不分。”
话音一落,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咋不分了?”
“是啊,这不也是大伙儿打的吗?”
魏秋生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
“乡亲们,咱们吃了肉,填饱了肚子,可咱们的长久生计,不能忘了!”
他的目光扫过李满仓和王长友,声音沉稳有力,“咱们要成立队办企业,这事儿我跟大伙儿提过。可办企业,不是咱们自个儿在村里过家家,得要上头点头,得要公社盖章!”
“咱们南塘村穷了这么多年,在公社领导眼里,就是个只会伸手要饭的穷棒子。现在咱们想干点事,光凭一张嘴去说,人家能信吗?人家凭啥支持咱们?”
魏秋生说到这里,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只狍子。
“所以,这第一只狍子,我要亲自送到公社去!让公社的领导们亲眼看看,咱们公社下的队伍也能不等不靠,有能力,有本事,能自个儿从山里刨出食来!咱们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这番话,让台下那些原本还有些怨言的村民,一下子沉默了。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魏秋生的话说得实在,他们听得懂。
“这第二只狍子,”魏秋生又指向另一只,“要送到县供销社去!咱们的山货能卖出好价钱,全靠供销社的王主任和刘干事帮忙。咱们以后要搞队办企业,还得指望人家给咱们销路,关系得处,人情得走动!”
“咱们农民实在,但不能不懂人情世故!有了这层关系,咱们队办企业的产品,以后才不愁卖!”
听完这两条,李满仓和王长友也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想得太远了。
他们还沉浸在分肉的喜悦里,魏秋生却已经把办企业的路,一步步都铺好了。
“那……那第三只呢?”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问道。
魏秋生笑了。
“这第三只,咱们也不分着吃。”
“咱们把它拾掇干净了,做成腊肉!到时候挂到县里的国营饭店和招待所去卖,给咱们的企业,打响第一炮!”
“乡亲们,你们想啊,等咱们的腊肉在县里出了名,以后咱们再加工出来的山货,还愁卖吗?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家家户户过肥年!”
魏秋生这一席话,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
半斤猪肉的喜悦,在魏秋生描绘的后续计划里,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好!”李满仓第一个站出来,振臂高呼,“就按秋生说的办!”
“我们都听秋生的!”
台下的村民们,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魏秋生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队办企业这颗种子,已经在南塘村所有人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转过身,看向李满仓和王长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李叔,王叔,这事就得麻烦你们了。”魏秋生交代道,“今天连夜,把这两只狍子处理好。明天一早,我要亲自去一趟公社。”
“哎!成,今晚保管给你整好,不眈误明天的功夫。”
说完,李满仓和王长友转身指挥着几个半大小子,手脚麻利地处理那两只要送礼的狍子。
一个拿刀子哧啦哧啦剥皮,一个麻溜儿开膛破肚,动作又快又稳,好似生怕眈误了明天送去公社的大事。
整个南塘村,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紧赶慢赶、盼着过大年的喜庆劲儿。
可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突突突——”的怪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不象公社那几台拖拉机的闷响,倒象是县里某委会干部们坐的那种吉普车!
紧接着,两道晃眼的白光直愣愣地射进了村口。
那是一辆绿色的吉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