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虎听到魏秋生的话,身子猛的一僵,脚下象是生了根。
他扭头看着他,一下子就咂摸出了这句话里头的味道了。
让他开第一枪,就是奔着立规矩去的。
屋里头那帮老猎户,别看现在被魏秋生洒下的那点钱和肉迷了眼,暂时还肯听话,可他们哪个不是在深山老林里单打独斗惯了的?
一个个牛的跟山里的老熊一样。
真进了山,那可是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他们能给你耍出什么花活儿来。
要知道,那时候村里头,谁家能多吃一口肉,谁家媳妇儿孩子就能多穿一件衣裳,大伙儿眼睛都是红的。
陈秀虎这个总指挥,要是没点真本事,没个镇得住场子的硬气,那张嘴说的协同作战,可不就是一句放屁的空话?
“我心里有数。”
陈秀虎没多问,只是沉着嗓子应了一声。
他毕竟是在队伍里头待过的,知道“令行禁止”这四个字比天大。
这一枪,他必须打,不仅得打的响,打的漂亮,还得让这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爷们儿都心服口服。
两人在门外头吹了吹冷风,等了一袋旱烟的功夫,等到屋里的吵吵嚷嚷渐渐变成了嗡嗡的低语,这才重新迈步进去。
这时候,屋子里的气氛早就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鸡飞狗跳,那三个老猎户凑在地图前,正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的划分各自的地盘,商量着怎么配合着干。
其他人也分成了三堆,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围在各自的队长身边,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
王长友和李满仓这两个生产队长,站在一旁看的直嘬牙花子。
那看向魏秋生的眼神,就跟看个能掐会算的神仙一样。
事情定了调子,大伙儿便各自散了,急吼吼的回去准备家伙事儿。
整个南塘村,连带着周边的七队八队,都象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被人硬生生的拧紧了发条,开始为了这场能让全村吃上肉的围猎而轰隆隆的转动起来。
……
第二天,天还没吐鱼肚白,南塘村大队部那破旧的土坯房门口,就已经黑压压的挤满了人。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个身上背着缝缝补补的干粮袋,手里头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什。
钱保田带着七队的社员,正忙着分发昨晚连夜赶出来的粗粮饼子和用土布包好的炒盐。
魏秋生也早早的到了。
他没去掺和,只是站在一旁,跟陈秀虎低声确认着最后的细节。
“大舅,伤药都带齐了没?可别含糊!”
“你放心,秋生,止血的草药,还有防着山里毒蛇虫子的药粉,都备足了,装了好几大包!”
“火种呢?这可是救命的!”
“每个队都分了火镰和火绒,另外还带了几个用铁罐子装好的炭火,闷着点,保证灭不了!”
魏秋生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点。
他虽然不懂打猎,但后世电视里那些荒野求生的知识还是知道一些的。
在老林子里,有火那就是多了半条命。
眼见时候不早了,陈秀虎站在一张高高的石碾子上,环视一圈。
他的手里拿的是一杆半自动步枪,这是他从民兵队的武器库里特意申请出来的,黑洞洞的枪口,是整个围猎队里最扎眼,最精贵的家伙。
“弟兄们!咱们今天进山,是为了啥,我就不跟你们磨牙了!我只给你们把三条规矩钉死!”
“第一!所有行动,都得给我听指挥!谁要是敢给我耍滑头,敢乱来!别怪我陈秀虎翻脸不认人!”
“第二!不许给我单独行动!三人一组,给我前后照应好了!就是撒尿,你都得找个人给你看着!”
“第三!安全是老子第一要说的!猎物再多,那也是小事!人命,那是天大的事!谁要是为了抢那点功劳,把自个儿的命搭进去!那他就是全村的罪人!”
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子从队伍里带出来的铁血味儿,让底下原本还有些吊儿郎当的年轻汉子,神情严肃的象是见到了公社的干部。
“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好!出发!”
陈秀虎大手一挥,率先跳下石碾子。
三支队伍,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着村后那片黑沉沉的大山进发。
魏秋生没有跟着进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站在村口,目送着队伍,直到他们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深处,再也看不见。
……
山路就象一条被老牛踩烂的肠子,又弯又绕,再加之深山里的温度低,早早就落了雪,队伍行进的速度提不起来。
这年头,村里人想要吃口肉,可没那么容易。
国家虽然允许集体围猎,但能进山打到什么,全凭老天爷赏脸。
谁家能分着一两斤野味,那过年都能挺直腰杆子。
所以,这趟是真玩命,也是真有点盼头。
越往山里走,路就越不象样,光秃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