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秋生这话就是把刀架在了王翠花的脖子上。
一时间,她脸上的哭闹瞬间凝固了,抓着魏秋生骼膊的手也僵住了,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自己这个大孙子。
“你……你说啥?”
王翠花的声音干哑,象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充满了不可置信。
魏秋生掰开她的手,若无其事的走到桌边坐下,脸上那嘲弄的笑意彻底收敛起来,平静的开口道:
“我说奶奶,你不是最疼二叔吗?俗话说父债子偿,子债母偿,天经地义。你现在去公社闹一闹,把事情全都揽下来,这样他和你那宝贝孙子秋平不就能出来了吗?”
“你……你个天杀的!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王翠花终于反应过来,这话简直就在要她的命!
她猛地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一次不再是假哭,而是真的带上了几分惊恐,指着魏秋生破口大骂:
“我白疼你了!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现在出息了,就要把你亲奶奶往死路上逼!魏建国!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他要我去顶罪!他要我去死啊!”
王翠花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嚎叫着,她说这话的目的自然是坐在角落的魏建国了。
魏建国听到这话,本就通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变得一片煞白。
手中的酒杯在此刻已经彻底拿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秋生……”魏建国嘴唇哆嗦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哀求的意味。“她……她是你奶奶啊……”
“孩儿他爸!”
一旁的陈秀莲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扶住魏建国的骼膊,通红着眼框吼道:
“你到现在还拎不清吗!是他们要我们全家死啊!要不是秋生早有准备,今天被抓走的就是秋生了!到时候我们家怎么办?那时候,她这个当奶奶的会为你说一句话掉一滴泪吗?”
字字句句,象是一把小刀剜在了魏建国的心口。
一边是自己的家庭,一边是自己的母亲。
他只能痛苦的捂住了脸,缓缓蹲了下去。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此刻肩膀剧烈的抖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王翠花见魏建国这副模样,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哭嚎得更起劲了:
“建国啊!我的儿啊!娘的命苦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毁了,看着你娘被你儿子逼死吗?你快让他去跟公社说说情,说这都是一场误会啊!”
魏秋生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表演。
“哼,误会?”
他走到自己的父亲身边,蹲下身子,缓缓开口:“爹,你抬起头,看着我。”
魏建国缓缓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挣扎和痛苦。
“爹,我问你,二叔伪造票据,是不是事实?”
魏建国嘴唇动了动,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伙同魏秋平几个人,诬陷我克扣斤两,败坏供销社名声,是不是事实?”
魏建国再次点头,呼吸变得粗重。
“他想把我送进公社,让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是不是事实?”
魏秋生每问一句,魏建国的头就低了一分,直到最后,那颗老实了一辈子的头颅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
魏秋生站起身,重新看向王翠花,声音里再无一丝温度。
“奶奶,你听清楚了。二叔犯的不是小偷小摸的错,他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是破坏统购统销的大罪!刘干事和王队长亲眼所见,人证物证俱在,铁板钉钉!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说句误会就能了结的?”
“现在,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
魏秋生伸出两根手指,一一细书着:
“第一条,你尽管去公社闹,吵着嚷着去替你最疼爱的儿子顶罪。只要你去坐牢,你去上台子,可能能换他们父子平安。”
“第二条,他们父子俩,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该判几年判几年,该劳动改造就劳动改造。”
“你自己选。”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将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王翠花彻底傻了,她张着嘴,没有发出半分声音。
她闹了一辈子,横了一辈子,偏心了一辈子,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让她去替魏建军顶罪?让她去公社上台子?让她一把年纪去坐牢?
王翠花不敢想,光是想想就浑身发抖。
她闹,就是想让大儿子一家妥协,去求情,去想办法,而不是让她自己去填这个窟窿!
看着王翠花那张由青变白的脸上,写满了自私和恐惧。
魏建国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在他母亲的心里,小儿子的前程是前程,命是命,唯独自己这个大儿子全家,是可以随时牺牲的!
“我……我……”
王翠花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你们一家子黑心烂肝的……不得好死!”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