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魏秋生平静的坐在那里,一口一口的夹着菜。
陈秀莲和魏建国显然有些发愣,这不是说好明天逢集上偷偷收点东西吗?怎么今天就广播上了?
“秋……秋生……”陈秀莲率先回过神,一把抓住魏秋生的骼膊,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咋回事啊?咋还上了大喇叭?”
魏建国听到广播手也有抖,险些酒杯没有拿稳,只得努力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火气。
在父母的眼中,自己儿子倒腾点东西换钱,那是偷偷摸摸的,自家关起门怎么说也没事,可现在被大喇叭这么一喊,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不是把自家架在火上烤吗?
魏建国好不容易缓过来,压低声音紧张的说道:“你小子……跟你王叔到底咋说的?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相较于父母的惊慌,魏秋生却是异常的淡定。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供销社的介绍信,这才跟两人解释。
“爸妈,别慌,这事是我跟王叔提的,我跟他说,咱们是帮供销社办事,提前跟队上打好招呼,用大喇叭知会一声,免得村子里的人有想法,说咱们投机倒把,这样通知了再做事才显得名正言顺。”
“可……可这也太……”
陈秀莲看到放在桌上的介绍信,上面的章子红彤彤的,但还是觉得不踏实。
魏秋生安抚性的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这才耐心的继续说道:
“妈,您想啊,咱们要是自己在大集上收,再一家家的拿,别人会咋想?肯定觉得咱们是二道贩子,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就算到时候有王叔撑腰,也怕有眼红的人去队上举报,等解释完大集早就过去了。”
“现在好了,大喇叭一喊,把县城供销社革命领导小组的这块牌子亮出来,谁还敢说闲话?这也是保护咱们的一种方式。”
听完魏秋生的解释,魏建国和陈秀莲面面相觑,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下了一半,另外一半悬得更高了。
他们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也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事,而是变成成了整个生产队的大事。
如果办成了,固然好。
那要是不成……那他们魏家可就在全村人的面前丢尽了脸,以后怎么还抬得起头啊?
与此同时,这通知早已通过大喇叭传到了每家每户,一时间,各家的院门里都传出了窃窃私语。
“哎?你听见了吗?喇叭里喊的啥?”
“听见了,说魏建国他家小子五分一个收鸡蛋!”
“真的假的,以前供销社不是才三分钱一个吗?他哪来的那么大本事?”
“你没听见啊,人家代表的是县供销社,不是公社!乖乖,魏家这是攀上高枝了啊。”
昏黄的油灯下,一双双的眼睛里闪铄着不同的光,许多人都感叹真是大手笔。
有的人家正在吃晚饭,当家的男人一听立刻放下了碗,对着婆娘喊:“赶紧的!把咱家攒的那几个蛋都收拢好,明天早上就拿过去换钱!”
还有的人家则是一脸的嫉妒和怀疑。
“就魏建国那个闷葫芦,能养出这么有能耐的儿子?我看不象,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吧,别到时候收了东西不给钱。”
“就是,他们家前几日还穷得叮当响,哪有本钱收咱们全村的鸡蛋。”
……
距离魏秋生家不远处的村东头,一座青砖大瓦房里。
张桂芳刚把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端上了桌,准备给自己的儿子魏秋平开小灶,这时大喇叭的声音传了进来。
当魏秋生这三个字出现在她耳朵里时,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等听完一整段广播,手里的碗没有拿稳,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溅的蛋液和碎瓷片飞的到处都是。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张桂芳愤怒的一脚踢倒了面前的凳子,活象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猫,气的在屋子里来回走着,脸上的肉气的一抖一抖的。
“他魏秋生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快要死了的病秧子!还敢代表供销社?他咋不上天呢?还收鸡蛋山货?我呸!他家连裤子都快穿不上了,拿什么收!”
前几日她在魏秋生家吃了瘪,受了一肚子气,本想着这两天找个机会把场子找回来,可万万没有想到,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县城里的领导。
这不等于再一次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吗?
“行了!你在鬼叫什么!”
里屋,正在盘帐的魏建军一脸不耐烦,朝着外面的张桂芳吼了一声。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粗布衬衣,戴着一副黑色的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可是在魏家都知道,他除了口才好一点,活脱脱一个好吃懒做的典型,好不容易挤走了自己的大哥,这才能顶替父亲的位置坐上队上的会计,要不然就只能在家里混吃等死。
可此刻,魏建军坐在那里脸色阴沉的想要滴出水来。
他比自己的婆娘想的更多。
前些时日,魏秋生那小兔崽子敢那么跟自己的婆娘说话,他就觉着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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