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田垄上,魏秋月被稳稳的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魏秋生的肩膀上,两只小腿一晃一晃的,嘴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渐渐地,点点昏黄油灯从周围人家的窗户透了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饭菜的香味。
陈秀莲跟在身侧,看着他比以前更加坚实的肩膀,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这样温馨的氛围比什么都重要。
“秋生,你慢点,别累着了。”
说着,母亲陈秀莲伸出手,想要接过手中的妹妹。
“妈,没事,秋月才多大点分量。”魏秋生笑了笑,抱着妹妹的手臂又紧了紧,随即看向母亲:“倒是您,在晒场一天了,回家可得好好歇会儿。”
魏秋月听到这话,搂着魏秋生的脖子笑道:“妈,回家你歇着,我给您捶捶背。”
一句话,逗得陈秀莲脸上的疲惫好似都散了不少,她伸手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就你机灵。”
推开院门,家里传来了一阵饭菜的香气。
“孩子他爸?”陈秀莲朝着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象是有些不确定。
“哎!回来了!”
魏建国洪亮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紧接着,他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看到父亲这样,魏秋生心里好象有了底气。
难道事成了?
他把妹妹放下,小丫头立刻象一只小燕子一样飞扑到了魏建国的怀里。
“爸,今天厂里光景咋样?”
魏秋生在水缸边舀起一勺水,清洗了一下手,面上似不经意的问。
魏建国把女儿安顿在了凳子上,搓了搓手,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又提了起来,他压低声音,显得有些神秘:“秋生,你那法子还真灵,就是……”
晚饭的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魏建国端起小酒盅抿了口酒,砸吧一下嘴,这才把今天在厂长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当魏秋生听到前面如何放弃奖金,再到提出想要废布头时都很正常,直到……
“……当时我一看赵厂长那脸色,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寻思着你小子是不是失算了,这事怕不是要砸锅,可没想到,我把那套想拿回去纳鞋底的说辞一讲,赵厂长猛地一拍大腿!”
魏建国说到激动处,在自己的大腿上猛地拍了一下,吓得一旁魏秋月刚夹的菜掉在了桌子上。
陈秀莲赶忙把女儿搂在了怀里,瞪了丈夫一眼,可她的注意力却还在魏建国刚刚说的话上。
“赵厂长说啥了?那……那九十块的奖金不会白搭了吧。”
此时的陈秀莲生怕听到点不好的结果,赶忙催促魏建国继续说。
“呵呵,不全是。”魏建国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盖有红色公章的条子,小心翼翼的在桌上铺开。
“赵厂长说了,这奖金给我折算成劳保用品的配额,让我自个儿到库房挑,还特意嘱咐这事儿,天知地知,就咱们三知道,出了办公室的门,他可是不认帐的。”
陈秀莲凑过去看了看那张条子,上面写的字她可认不全,不过那红彤彤的工会印章她还是认得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又看着魏秋生,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有把舍不得九十块钱说出口。
“爸,这事呢就只能先这么着了。”魏秋生沉思了一会,继续说道:“赵厂长这么做,算是给了咱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人情?”
魏建国没有反应过来,这怎么拿九十块钱换的东西还扯上人情了。
魏秋生顿了顿,只得继续分析道:“他说这事不认帐,其实是在保护他自己,也是在提醒您,这事呢只能悄摸摸的干,不能声张,而且这事是咱们拿了好处,就得记着他的情。”
其实这个时候,魏秋生也是才想通其中的关窍。
县纺织厂那是什么地方?老牌国营单位,所有的东西都带着国家物资属性,哪是一点点功劳就能被打破的?
这还是赵兴邦看在魏建国老实憨厚的面子上,也是真的认为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不然绝不可能豁这么大的人情出去,不然一个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的罪名是肯定跑不了的。
幸好现在已经是78年末了,前不久最为严苛的打击盗抢运动刚结束,纺织厂可是重点监管对象。
听到魏秋生的分析,魏建国也是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原本以为赵厂长只是简单的通融一下,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深的门道。
“得嘞,这个人情咱记下了,以后厂里有啥事,我魏建国没的说的。”
魏建国重重的点了点头,把那张珍贵的条子重新收回了怀里。
“那……那些东西真的能换到钱吗?”陈秀莲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妈,您就踏实吧,到时候等爸把东西领出来,您的手艺又是村里顶好的,再加之我销路,肯定比那九十块多。”
魏秋生开口安抚着母亲,随即转头跟魏建国交代一声:“爸,回头我送东西到县城,看看城里有啥东西缺的,咱再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