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村。
姥姥姥爷家。
饭桌上,气氛有点僵。
陈秀虎撂下那几句话,本以为魏秋生会知难而退,或是表现出特别为难,那样他就能好好劝一下魏秋生,做人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
“大舅说的是。”
没想到魏秋生却象是没感觉到似的,嘴角还挂着笑:“要是没点真本事,光靠一张嘴皮子,别说钱队长了,换了谁都不会信我。”
他放下筷子,伸手拿起酒壶给陈秀虎的杯子倒满。
“这顿饭,我肯定不能让您白请,到时候攒局的钱,我都备好了,到时候我不仅要把事儿给掰扯明白,还得让几位队长看到实打实的好处,让他们是心甘情愿地帮我这个忙,而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捏着鼻子点个头。”
魏秋生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
既给了陈秀虎台阶,又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和底气。
陈秀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样,这小子,跟他爹魏建国那闷葫芦脾气可真不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端起酒盅一口闷下。
半个小时后,酒足饭饱。
魏秋生心里头清楚,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本想起身回家,可是脚刚迈到门坎又被叫住了。
“哼,小崽子吃完饭就想跑?”
魏秋生回头,只见陈秀虎从房间里走出来,自顾自地从墙上取下那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套上。
“大舅还有啥事?”
“呵,我都帮你这么大忙了,你小子今天得帮我巡山。”
陈秀虎一边说着,一边从墙上取下一把63式步枪,又从门后抄起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和一卷粗麻绳。
得嘞,这怕是被大舅抓了壮丁了。
作为民兵队长,陈秀虎除了每天带着队伍训练以外,最重要的还是保证村里的安全,尤其是陈家村背靠大山,说不准什么时候里面就冒出几只大猫,所以巡山就成了他的日常工作之一。
原本陈秀虎是跟队上一个小年轻搭伙的,可那小年轻不知道怎么关节炎犯了,疼的下不了床,只得临时抓上魏秋生顶班了。
出了村子,一路向西,就是那连绵不断的后山,上山的路崎岖不平,全是碎石和枯叶,一脚踩下去深一脚浅一脚。
陈秀虎走在前面,步子不大却又快又稳,那把半旧的长枪在他背上一颠一颠。
“最近山里不太平,前几天有社员说看到野猪的蹄子印了。”陈秀虎终于开了口,声音在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淅,“那东西皮糙肉厚,发起疯来,枪子儿打在身上都不一定能立马放倒,要是被它拱一下,肠子都得给你挑出来。”
“恩,我小心点。”
魏秋生应了一声,脚下更加专注,眼睛却时不时的四下扫视。
突然,左前方十几米外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
陈秀虎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象一头绷紧了肌肉的猎豹,他右手反手一探,已经握住了背上长枪的枪柄,身体微弓,整个人蓄势待发,一股子战场上才有的杀气弥漫开来。
魏秋生也停了下来,心头一紧。
是野猪?
两人屏住呼吸,山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
过了十几秒,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响了,这次还带了几声鸟叫。
陈秀虎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脸上出现一个很淡的笑容。
陈秀虎没有动,侧过头,用很低的声音问魏秋生。
“看清楚是啥了没?”
魏秋生眯起眼睛,借着通过树影的光仔细看去,那片灌木丛的叶子在动,里面有一个五彩的影子。
“好象是野鸡,个头不小。”魏秋生压低声音回答。
陈秀虎的目光里带了点赞许。
这小子的眼力劲儿不错,胆子也够大,刚才那阵仗,没吓得腿软。
随即,陈秀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倒出一些谷子,用麻绳和一根弯曲的树枝,在几棵树之间熟练地做了一个套索陷阱。
他的动作很利索,没有一点多馀,一看就是常年跟山里打交道的老把式。
“你小子刚才不是说要请客吃饭吗?”
陈秀虎拍了拍手上的土。
“光有酒不行,没个硬菜压不住场面,钱保田那个老抠,没点好东西可堵不住他的嘴。”
魏秋生心里一暖。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什么巡山都是借口,大舅这是在帮自己把请客的硬货给准备了。
嘴上说得硬,做的事却很实在。
两人没有在原地干等。
陈秀虎又带着魏秋生在山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教魏秋生认识能吃的野菜和草药。
“这个叫马齿苋,用水焯一下凉拌,能去火。”
“那个是野葱,拿回去让你妈给你烙饼,香得咧。”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算着时间走回设陷阱的地方。
离得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一阵扑腾的声音,一只羽毛色彩斑烂的野鸡,腿被绳套拴得结结实实,在原地用尽力气挣扎。